當天下午，首爾郊外，《黑騎士》拍攝片場。
沙倫的服裝店內(nèi)，華麗的布料與復(fù)古的家具構(gòu)建出一個充滿神秘感的空間。
申世景飾演的鄭海拉，臉上帶著一絲不解與受傷，看著眼前這個自稱是設(shè)計師的女人。
徐智慧飾演的沙倫則優(yōu)雅地整理著手里的布料，言語間帶著不經(jīng)意的挑釁。
“Cut！”
導(dǎo)演韓相佑的聲音通過揚聲器響起，打斷了拍攝。
“感覺不對。”他從監(jiān)視器后站起身，眉頭微皺，“世景，你的情緒太平了。”
“海拉此刻應(yīng)該感受到威脅，你的眼神里要有東西。”
他轉(zhuǎn)向徐智慧，“智慧，你的壓迫感還不夠。”
“沙倫不是在挑釁，她是在宣告主權(quán)，要更從容，更具侵略性。”
“休息十分鐘，我們再來一次。”
片場工作人員立刻忙碌起來，補妝的補妝，調(diào)整燈光的調(diào)整燈光。
申世景和徐智慧各自回到休息區(qū)，氣氛有些凝滯。
徐智慧端著一杯溫水，走到申世景面前。
“世景啊。”
“內(nèi)，前輩。”申世景站起身，微微躬身。
“你的表演太善良了。”徐智慧沒有拐彎抹角，“鄭海拉這個角色，此刻內(nèi)心應(yīng)該充滿了嫉妒和不甘。”
“一個陌生的女人堂而皇之地出現(xiàn)在她男朋友身邊，還用這種態(tài)度對她，她不應(yīng)該只是受傷。”
申世景抿著唇，沒有立刻反駁。
徐智慧繼續(xù)說：“她應(yīng)該像一只被侵犯了領(lǐng)地的小獸，豎起全身的刺。你的表演，太柔了。”
“前輩。”申世景終于開口，語氣恭敬，但觀點明確，“我認為您對角色的理解有偏差。”
“劇本里寫得很清楚，鄭海拉是一個純真的人，她相信愛情，也相信秀浩。”
“在這一刻，她更多的情緒是不解，她不明白這個女人為什么對自己有這么大的敵意。”
“她還沒有把沙倫當成一個真正的情敵。”
“所以受傷才是主導(dǎo)情緒。”
徐智慧看著她，眼神里透出幾分審視。
“純真不代表愚蠢。一個女人對另一個女人的敵意，是能被直覺感知到的。你把她演得太遲鈍了。”
“前輩，這是編劇的設(shè)定。如果海拉在這里就表現(xiàn)出強烈的攻擊性，后面她發(fā)現(xiàn)秀浩與沙倫的過往糾葛時，人物的成長弧光就會減弱。”申世景據(jù)理力爭。
兩人對角色的理解出現(xiàn)了明顯的分歧。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無形的張力，周圍的工作人員都識趣地離她們遠了一些。
一個下午的時間，這場戲反復(fù)拍了七八次，韓相佑始終不滿意。
申世景堅持自己的純真受傷，徐智慧則不斷加強自己的氣場，兩人之間的表演始終無法形成有效的化學(xué)反應(yīng)，像是兩條無法交匯的平行線。
就在片場氣氛越來越壓抑時，一個溫和的聲音打破僵局。
“我或許可以提供一點思路。”
編劇金仁英不知何時來到現(xiàn)場，手里還拿著幾頁新修改的劇本。
韓相佑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
金仁英走到兩位女演員中間，先是對她們笑了笑。
“我剛才在旁邊聽了你們的討論。”
“你們說的，其實都沒錯。”
她轉(zhuǎn)向申世景，“世景，你對海拉前期人物基調(diào)的把握是準確的。她的純真是這個角色的底色，不能丟。”
她又看向徐智慧，“智慧，你對沙倫侵略性的理解也完全正確。她活了二百年，對于掠奪自己想要的東西，早就沒有了道德枷鎖。”
“問題在于，如何讓這兩種完全不同的能量，在同一個鏡頭里產(chǎn)生碰撞。”
金仁英拿起一張劇本紙，點了點上面的臺詞。
“世景，你維持你現(xiàn)在的表演方式，表面上依舊是那個不解又受傷的鄭海拉。”
“但是，在一個地方需要做出改變。”
“當沙倫轉(zhuǎn)身去拿剪刀，背對你的那一瞬間，你的眼神要變。”
“不需要憤怒，也不需要嫉妒。只需要一絲警惕，一絲冷下來，不帶任何情緒的審視。就像是野生動物在判斷闖入自己領(lǐng)地的陌生生物，是否具有威脅。”
“這個眼神只需要持續(xù)一秒，甚至半秒。在沙倫轉(zhuǎn)回身時，你又要變回那個純真的鄭海ラ。”
申世景的眼睛亮了起來。
金仁英又對徐智慧說：“智慧，你感覺到那絲稍縱即逝的審視，但你不確定。這會讓你更興奮，因為你發(fā)現(xiàn)這個獵物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無害。”
“所以你接下來的臺詞，可以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而不是純粹的挑釁。”
這個建議，如同點睛之筆，讓兩個原本固執(zhí)于自己理解的演員，瞬間茅塞頓開。
一刻鐘后，拍攝重新開始。
“Action！”
服裝店內(nèi)，一切重演。
申世景的臉上依舊是恰到好處的困惑與受傷，她看著徐智慧，眼神純凈。
徐智慧的表演也收斂了幾分，那份侵略性隱藏在優(yōu)雅的舉止之下，如同潛伏的毒蛇。
當徐智慧轉(zhuǎn)身去取工作臺上的剪刀時，鏡頭給了申世景一個特寫。
就在那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未變，但那雙清澈的杏仁眼中，所有的情緒都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警惕與審視。
寒意，自那雙眼睛里透出。
隨即，當徐智慧轉(zhuǎn)過身，將剪刀在指尖轉(zhuǎn)出一個漂亮的刀花時，申世景眼中的冰冷又瞬間消融，變回了那個無措的女孩。
“Cut！完美！”
韓相佑激動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用力鼓掌。
“就是這個感覺！層次感！這就是我想要的層次感！”
監(jiān)視器里的回放，讓所有人都看到了這場無聲交鋒的精彩之處。
申世景那瞬間的眼神變化，與徐智慧嘴角勾起的那抹玩味笑容，形成了絕佳的戲劇張力。
拍攝順利結(jié)束，收工時已是深夜。
雖然過程曲折，但看到最終呈現(xiàn)出的完美效果，申世景和徐智慧都松了一口氣。
卸下角色的外殼，兩人之間的那點緊繃感也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對彼此專業(yè)的敬意。
回到休息區(qū)，申世景癱在座位里，習(xí)慣性地拿出手機，點開與顧燭的對話框。
【申世景：今天快累死了，一場戲拍了一整個下午。導(dǎo)演和前輩都好嚴格。】
她發(fā)送完，把手機扔到一旁，準備閉目養(yǎng)神。
坐在她旁邊的徐智慧，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那條消息。她拿出自己的手機，猶豫片刻，也點開了顧燭的Kakao。
她沒有抱怨，也沒有撒嬌。
只是從手機相冊里，翻出今天下午拍攝時，道具組拍的一張劇本封面照，照片的角度很好，能清晰地看到《黑騎士》的劇名和她角色的名字“沙倫”。
她將照片發(fā)送過去，然后輸入一行文字。
【徐智慧：顧法官，從法律角度看，我這個角色活了二百年，用不死的身份獲取財富，還試圖搶奪別人的人生伴侶，算不算構(gòu)成‘愛情詐騙’和‘非法侵占’？有點好奇您的專業(yè)意見。】
首爾中央地方法院，法官辦公室。
顧燭正處理著公務(wù)文件，手機屏幕接連亮起。
他先點開申世景的消息，看著那個抱怨的表情符號，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顧燭：辛苦了。】
簡單，直接，給予了她此刻最需要的安撫。
隨即，他點開徐智慧的對話框。看著那張劇本照片和那個饒有趣味的問題。
這女人的聰明，總能用在恰到好處的地方。
他回復(fù)：【等你拍完，可以來我的辦公室，我們進行一次庭審模擬。】
深夜，兩輛相隔不遠的保姆車上。
申世景看到回復(fù)，心里那點疲憊和委屈被瞬間撫平，將手機貼在胸口，臉上露出滿足的淺笑。
徐智慧看到回復(fù)，則完全是另一種反應(yīng)。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一股勝利的戰(zhàn)栗感從心底升起。
將手機鎖屏，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紅唇勾起弧度。
庭審模擬？
她很期待，這場“庭審”，他想怎么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