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開啟】
懸浮于半空的審判臺當中。
白金之光從云間穿透,照出冰冷與嚴肅。
審判臺周圍的修士不知凡幾,以勢力劃分,密密麻麻,宛如神明般透著壓迫感。
云霧繚繞間,不同裝束的修士彰顯各方勢力,既有內斂又傲然的丹修宗門,也有衣著深沉、氣質鋒銳的劍修,還有姿態懶散地坐于主位看戲的大能,不勝枚舉。
南潯坐在中間那名奄奄一息、失去求生欲望的女修身旁。
只不過審判臺周圍全是修士,卻無一人發現她的到來。
真實的世界不是小說,但女修席寧的一生可以簡單概括。
從現代社會穿越而來,因天資聰穎拜入云闕道君門下,由他指引入道,滿心崇敬。后來又與師兄結為道侶,看似琴瑟和鳴。
然而,現代社會的記憶總是束縛著她。要符合道德標準的“好”字,要懂得示弱、吹捧道侶的厲害,要……
這些東西如同心魔一般讓她天才一般的修行之路受阻,而且即使做了這些,也沒法挽回道侶愛上另一個人的心,而且那個人居然還是師弟。
她也沒想到道侶會聯合師尊害她,然后,落到如今這般下場。
心灰意冷、束手就擒,都是她想要向道侶和師尊證明自己。
然而,卻正因如此,讓她落入深淵。
也正是此刻。
有一名衣著華麗肅穆的修士揚聲道:
“此女勾結魔道,修習邪法,又令戰場之上萬余弟子死傷慘重,衍宗掌門首徒、玄脈賀決力挽狂瀾,至今仍重傷未愈。此女束手就擒,自首可嘉,卻拒不認罪,故送上審判臺,由諸位一同審判!”
而被點到的那位衍宗掌門首徒,巴掌大的小臉蒼白,身子也比一般男子纖弱一些,看著就楚楚可憐。
雖玉冠束發,但還是垂下幾縷在臉側,顯得那面容愈發精致似女,雙唇瑩潤,肌膚白皙。
他聽到那審判之詞后,面上浮現不忍之色。
“師姐她或許真有什么隱情,要她當眾展示自己的記憶,她以后如何自處呢?”
“賀決師弟,你就是太過善良,才會被席寧害到如此下場。”
“陵衡師兄……”
賀決感動得眼中浮起水色,襯得那張大病未愈的小臉愈發動人。
陵衡依舊氣憤,因他身份高貴,乃是人間界人皇嫡系皇子,皇室勢力在修仙界也自成一派,互相聯結,堪比大宗門,故而暫時無人會為席寧出聲反駁。
正在隱匿中的南潯半坐在地上,姿態從容地伸手為席寧緩緩療傷,視線投向陵衡。
這個將賀決護在身后的人是席寧的道侶,而那位賀決師弟……早已與他暗生情愫。
然而他們偽裝得極好,即使有人發覺他們有什么不對,也都被掩過。
人皇嫡系?是陵昭隔了不知道多少代的血親么?
姓陵,真是侮辱了這個姓。
南潯輕嗤一聲,看向周圍。
周圍大可分為三類勢力:
衍宗為首的宗門。
包括祝家在內的世家。
暫時站在陵衡那邊的皇族。
陵衡還在義憤填膺,繼續開口:“席寧犯下如此大的罪責,還害賀決師弟修為盡失,卻還拒不認罪,等審判結束、水落石出,我定要讓她把所有的修為都彌補回來。”
他銳利的目光直直刺向躺在審判臺上生死不知的那個女修。
而賀決聽聞此言,悲憫地低頭,垂下眼睫遮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竊喜。
他的修為全是假的,現在的筑基期才是他真實的修為,傷也只是用了法器的反噬罷了。
若此次真的能把席寧釘在恥辱柱上,再得到她的修為,那他就真的高枕無憂了。
賀決依戀的視線越過陵衡,直直望向師尊,也就是如今坐在正中的衍宗掌門,玄脈云闕道君。
對方也朝他看來,神色微動,憐惜的目光掃過他的唇,升起幾分欲氣。
“掌門師侄。”
嚴肅坐著的執脈大能長老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開口,眸中蘊含警告。
因在場人多,所以她并未多言,但那一眼已經足夠。
云闕道君收回視線,即使失了面子,也只能忍耐。
誰叫衍宗從建派之初到現在都是執脈為先。
執脈,也就是當年讓修仙界走向鼎盛之期的折枝道君所在那一脈。
而執脈弟子與長老,也個個不好惹,尤其是眼前這位執脈裴聽楓。
還好席寧并不是執脈弟子。
云闕道君的視線投向審判臺中間,思及自己做的手腳,已覺萬無一失。
巨大的審判臺上,席寧的身體顯得格外渺小,因受了許多刑,所以身上的弟子服被血浸透,凝固多時的黑血與鮮紅的新血斑駁交錯,讓人望之皺眉。
“還未定罪,何至于此?你玄脈未免太過放肆,敢越過執法堂去行事。”
裴聽楓輕呵一聲,那眼神又讓云闕道君品嘗到了恥辱。
只不過她才不在乎他如何想,直接讓弟子去為席寧療傷。
執脈弟子點頭,飛至臺上,給人喂下丹藥。
席寧的眼角因這不偏袒的溫暖而流下淚來。
雖身受重傷,但她并未失去意識,因此所有一切她都能通過殘損的神識看到。
那弟子看見她的淚,嘆息一聲,這才回去。
而南潯依舊守在席寧身邊,繼續維持住席寧即將破碎的魂魄。
道侶背叛、師尊放棄、冤屈無法洗清,她自己都已經放棄求生欲望了。
曾經,她也遇到過同樣放棄自己的人。
從未被重視過,依賴他人的目光和認可而活著,最后選擇放棄一切,無人在意地消失。
她叫扶月。
后來,她成了丹修大能,飛升上界,依靠丹道獨步萬古。
現在審判臺周圍的那些丹修,若要走上丹道,無一人不受曾經扶月留下的那些丹方、秘籍、靈修之法的影響和恩惠。
而修仙界中,誰能不靠丹藥?
南潯輕飄飄的聲音在席寧識海中響起:
【他們本就沒有證據證明是你,穿越者席寧,修仙界和你的世界不同,修仙界無男女之分,只有強弱之別,你從來不比誰低一頭,也不必為遷就道侶而藏拙、示弱,去獲取他的喜歡。】
席寧眼角流下的淚愈發洶涌,過往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閃回。
“師妹,你在修這門法訣?這太難了,不適合你。”
她被否認后卑怯地低頭,明明已懂大半,卻說:“陵衡師兄,是的,我太笨了,總是修習不好這法訣,你能教我嗎?”
“你啊。”陵衡戳了戳她的額頭,笑道,“沒事,你不用學,以后我都在你身邊,你不會有用到這法訣的時候的。”
“可是……”
“什么可是,你難道還會離開我嗎?”
“不是的,那好,我不學了。”
后來那一戰,她險些敗在這法訣之上,最后還是當場頓悟,天資讓人震驚,也讓人眼紅。
眼紅的人自然是賀決。
她也是因此被算計,被扣上了她無法承受的罪名。
而她的第一反應,自然是無助地向所有人證明,她沒有做過,哪怕對面根本沒有證據。
她先束手就擒,她先把自己的命送到了陵衡他們手上,讓人可以隨意篡改她的識海,現在,只能被審判,接著被定罪。
就只是為了所謂的——證明自己。
席寧的氣息更加微弱,但南潯制止了她自戕的行為。
【你不愿意把自己的隱私放到大庭廣眾下讓人觀看審判,對吧?那我來代替你。】
南潯坐在審判臺中,卻好似是以她為主體在審判所有人。
【不要著急死,我想讓你知道修仙界、同樣也是真實的世界運行的規則。你無需向任何人證明你“好”,你需要讓他們知道你很強。】
【這是第一步】
席寧同意了。
于是南潯將審判臺上的脈絡皆引到自身之上。
她一想到他們接下來會看到什么,就忍不住露出饒有趣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