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元錚這次來道觀，原本是打算素齋三日的。
看沒想到竟然會遇到行刺一事，福滿記掛陛下龍體，提議不如早點回宮。
被傅元錚拒絕了。
顯然，他是要按照原計劃完成的。
清虛觀的晨鐘暮鼓，隔絕了外界的紛擾。
傅元錚守著素齋三日的承諾，每日只以清粥小菜果腹，晨起聽道長講經(jīng)，午后靜坐沉思。
道觀內十分安靜，幾乎落葉可聞。
可守在一旁的福滿，卻急得嘴角起了好幾個燎泡。
陛下剛受了傷，本就該好生進補養(yǎng)傷，哪經(jīng)得起這般清苦？
他幾次想勸，都被傅元錚一個沉靜的眼神擋了回去，只能暗自焦灼地守在殿外，生怕陛下有半分差池。
這道觀的觀主玄清道長，是個須發(fā)皆白、目光渾濁卻藏著精光的老者，平日里深居簡出，極少與人攀談。
這三日里，他每日都來與傅元錚小坐片刻，言語不多，卻字字珠璣，總能在傅元錚陷入沉思時，點出幾句關鍵的禪語。
傅元錚本就心思縝密，經(jīng)道長點撥，心中煩悶事倒是有所緩解。
三日素齋期滿，傅元錚準備回宮，玄清道長親自送他至觀門。
見他眉宇間仍有郁結，道長終于開口，聲音蒼老卻有力：“陛下心誠，貧道便僭越一句。
您心中所求，并非遠在天涯，實則早已歸來，只是被塵霧遮蔽，需得親自動手撥云見日，方能得見真章。”
“道長此言何意？”
傅元錚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道長，眼中滿是急切。
他心中所求，世人皆知。
難道道長所言，是指真有這樣的人就在身邊？
這是兩年來，玄清道長唯一給的一句準話，傅元錚不可謂不激動。
然而高人在世，很多事情能窺得半分天機已經(jīng)是大不敬。
多說是萬萬不可。
玄清道長卻只是淡淡一笑，稽首行了一禮：“天機不可泄露，陛下自行體悟便是。”
說罷，轉身便退回觀內，山門緩緩閉合，隔絕了外界的目光。
傅元錚站在原地，反復咀嚼著“所求已歸，撥云見日”八個字。
心中沉寂已久的希望，竟重新燃起了火苗。
他不再猶豫，翻身上馬，帶著隨從直奔皇宮。
回到勤政殿，傅元錚屏退左右，獨自坐在案前，慢慢復盤近日來的所有細節(jié)——
殿內誰人也不敢打擾陛下。
可不曾想，正當他沉思之際，殿門被輕輕推開，潘月端著一些精心準備的膳食進來了。
“陛下，夜深了，奴婢燉了些銀耳蓮子羹，您趁熱嘗嘗。”
潘月躬身將碗放在案上，語氣帶著刻意的溫婉。
傅元錚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如潭，沒有接話。
潘月道：“陛下去道觀素齋，剛回來，飲食也不便過于刺激，逐步恢復最好。”
傅元錚眸光漸漸變得幽深，沒有說話，反而忽然問道：“朕記得，二選那日，你呈上來的那碗奶茶，里面黑色的塊狀東西，是什么？”
這話如同驚雷，炸得潘月渾身一僵，手里的托盤險些脫手摔落在地。
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慌亂地躲閃著，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陛下……奴婢……”
她那日調換食盒本就心虛，只匆匆掃了一眼姚橙橙的奶茶，見與旁人不同便急于替換，哪里會留意那黑色塊狀物是什么？
后來其實潘月也想做出來，但因為沒嘗過也沒仔細看，根本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此刻被傅元錚突然追問，瞬間慌了神，連編瞎話都來不及。
“說不出來？”
傅元錚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心中原本就存著幾分疑慮，此刻見潘月這副模樣，所有的猜測都得到了證實。
那日那碗讓他心動的奶茶，根本就不是潘月做的！
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弄虛作假！
“陛下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潘月嚇得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求饒。
面對傅元錚，潘月其實根本就沒多少膽子，陛下只是簡單一個眼神，她感覺自己已經(jīng)要全部招了。
“饒命？”
傅元錚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奏折都被震得散落一地，“福滿！”
福滿聞聲連忙沖進殿內，見陛下震怒，潘月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心中也是一震，躬身等候吩咐。
“奴才在！”
“把那日晉級終選的所有廚娘，還有負責收送食盒的宮人、太監(jiān)，全都給朕帶到勤政殿來！一個一個核查，朕倒要看看，是誰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動手腳！”傅
元錚的聲音帶著怒火，響徹整個大殿。
“是！”
福滿不敢耽擱，連忙轉身吩咐人去傳召。
不多時，勤政殿外就站滿了人，一個個神色惶恐，大氣都不敢出。
傅元錚親自審問，那些宮人太監(jiān)哪里經(jīng)得起這般陣仗，沒問幾句就全盤招供，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潘月塞錢調換食盒的全過程。
真相大白，傅元錚怒不可遏，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潘月，只覺得無比厭惡：“一群趨炎附勢、弄虛作假之輩！全都給朕趕出去，永不錄用！”
他頓了頓，眼神越發(fā)冰冷，“另外，那日暗自運作的人，一并拿下，關進大牢嚴加審問，務必查清楚背后還有沒有其他牽扯！”
“是！”
侍衛(wèi)們應聲上前，將潘月等人拖拽著帶了出去。“陛下！陛下饒命啊！”
潘月哭的慘極了，她怎么都想不通，陛下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
但很快，她就被侍衛(wèi)們拖了出去。
勤政殿內再次恢復寂靜，可傅元錚心中的怒火卻未平息。
他重新坐回案前，玄清道長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
御膳房的選拔已經(jīng)被攪得一塌糊涂，他不過登基短短兩年，已經(jīng)有人在背后瞞天過海了。
傅元錚站起身，對福滿吩咐道：“明日起，朕要微服私訪。對外，你就宣稱朕龍體不適，需在宮中靜養(yǎng)，不許任何人打擾。”
“陛下！”福滿大驚失色，“您剛遇刺，微服私訪太過危險！萬萬不可啊！”
“無妨。”
傅元錚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此事不必聲張，你只需挑選幾個得力的暗衛(wèi)隨行即可。”
福滿見陛下心意已決，知道勸不動，只能躬身應道：“是，奴才這就去安排。”
夜色深沉，勤政殿的燭火依舊明亮。
傅元錚望著窗外的夜空，眼神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