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長興側(cè)目看去:“有什么不簡單?”
周長青本來在雪蓮鎮(zhèn),此前這類宴席的事從不上心,這次卻是主動問起,主動要跟過來。
至于周清霜,則單純就是趕熱鬧了。
周長青低聲說道:“江塵剿的不是山匪,是趙家五房的公子,說是在山中發(fā)現(xiàn)了鐵礦,正打算開采呢。”
說到這兒,周長青不由失笑:“可是,他們勞工不夠,下山劫人,結(jié)果被江塵帶人當(dāng)山匪剿了。”
周長興低聲發(fā)問:“哪個趙家?”
“自然郡城趙氏。”
周長興已經(jīng)有些坐立難安:“你何時知道的這消息?”
周長青笑瞇瞇開口:“就在昨日,所以我才問大哥,江塵剿匪的事是否為真。”
“那你還要來赴宴,要是被有心人看到,趙家怕是要連我們也記恨上。”
不說斷絕關(guān)系,起碼也不能和江塵走得太近。
他已經(jīng)有些后悔,沒問清楚就將藤甲借給了江塵。
他想頂替陳炳永年縣縣尉一職,現(xiàn)在怎么也不能得罪了郡城的家族啊。
周長青笑道:“大哥莫急,江塵不傻。”
“我已經(jīng)提前打聽過了,此事沒看著那么簡單,江塵不過是被推到臺面上的人而已。”
“這份鐵礦他一個人絕對吃不下,而且,那逃走的趙家公子,也絕不會甘心。”
周長興這才有些明白三弟的意思,低聲問道:“你的意思是?”
“江家雖弱,可在三山村也能召集三百可用之兵。”
“趙家雖強,可趙家那位庶生子,能調(diào)動三百部曲嗎?就算能調(diào)動,就一定能奪回鐵門寨嗎?”
“其能做的,只能是官面上施壓、治罪。”
“可這么一來,這鐵礦必定會被官府記錄,要么被收五成礦稅。要么干脆被收歸官有。”
周長興眉頭緊皺:“那不就是兩敗俱傷?”
周長青微微頷首:“我想,不論是江塵還是趙公子,都不想落到這個結(jié)局。”
“現(xiàn)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大哥做個中人,讓雙方各取所需,到時我們家也能分一杯羹。”
周長興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幾分。
那可是鐵礦,對他們來說,價值已經(jīng)非是錢財能比了。
就算是不打造兵甲,只打造農(nóng)具,有鐵器的農(nóng)夫,耕種的效率也能大大提升。
想到這里,周長興終于點了點頭:“還是三弟你想的周到,等席上我會跟他說的。”
不管怎么說,他借出去了藤甲,這剿匪成功,江塵也該念他些情分。
而且,若是真能從中說和,還能和趙家公子搭上關(guān)系。
想想也算是兩方得利了,若非三弟上心,還真想不到這一層。
江家門外,江塵等了片刻,卻始終沒見到人來。
正式開宴的時辰已經(jīng)過了,照理說,趙和泰早該到了才對啊。
等了片刻,江塵才見派出去迎接的村民,帶著兩人朝這邊走來。
他身后兩人,其中一個是賈凡。
身后那人,也有些面熟。
江塵回憶了一陣,才想起來是趙家的管家,看著近五十歲,頭發(fā)已經(jīng)有些花白。
兩人聯(lián)袂而來,卻唯獨沒見趙和泰的身影。
剛上前來,賈凡就開口介紹道:“這位是趙員外家的管家趙貴。”
趙貴立刻躬身行禮:“拜見江里正。”
江塵微微頷首,只看向賈凡:“賈叔,怎么今天來這么遲?”
他心中已經(jīng)猜到了原因,卻免不了這么一問。
賈凡看江塵這么冷淡,表情有些尷尬:“我先去了趙員外家……”
話音稍停。
趙貴趕忙開口接話:“好教里正知曉,我家員外這兩天身子不爽利,可能染了風(fēng)寒,只能讓我代其過來赴宴。”
“途中耽擱了些時間,還請里正勿怪。”
江塵心中冷笑,怎么這么巧,偏趕在這時候染了風(fēng)寒?
恐怕是,知道了山中山匪身份,不想和自已走得太近,故意不來了吧。
趙和泰來不來,他倒也不甚在意。
答應(yīng)的那些萬斤糧食和五百兩紋銀可不能不給,他還等著這些錢糧發(fā)賞軍呢。
之后并村為鎮(zhèn),還要用兩千兩銀子上下打點。
若不多要點,他的家底又要扛不住了。
他也懶得和一個管家虛與委蛇,直接開口說道:“趙員外染了風(fēng)寒,糧食應(yīng)該沒染風(fēng)寒吧,何不帶來?”
賈凡的面色越發(fā)有些難看,當(dāng)時這話還是他在中間傳信,此刻卻讓他兩頭不做人了。
好在,趙貴還在這兒。
賈凡索性低頭看著腳尖,裝作沒聽見。
趙貴被江塵盯著,囁嚅開口:“這個員外倒沒交代,我這就回去問問!”
江塵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當(dāng)初可是你們說剿匪成功,趙員外拿出百石糧食,紋銀五百兩作為糧餉。”
“現(xiàn)在我手下兄弟們把命豁出去了,山匪殺了兩百多,趙員外這是想賴賬?!”
雖說,江塵打下鐵門寨實際沒怎么殺人,但對外一直說是斬首兩百多。
這些人,日后是要留在山中,作為隱戶挖礦的,否則還得被官府征一遍稅。
此刻,趙貴被江塵死死盯著,心中一陣膽寒。
見其虎瞳含怒,又聽他斬殺了兩百山匪,只覺見到了一尊兇神。
生怕他惱羞成怒,抬手一刀,就將自已斬了。
更怕他氣急敗壞,直接帶著手下的兇徒,殺到長河村,搶了趙家大院。
趙家雖然也養(yǎng)了些族兵自保,可哪里擋得住江塵手下跟山匪搏命的狠角色?
一時間兩腿發(fā)軟,差點當(dāng)場跪下告饒。
最終還是死死抓著賈凡的衣服才勉強站穩(wěn)。
聲音卻有些打顫,慌忙開口:“我……這就回去,抓緊時間將糧食和銀兩送過來。”
“員外一諾千金,說過的話自然會算數(shù)的,江里正莫急。”
說著,也不管江塵回話,扭頭便往長河村方向跑去,當(dāng)真是有些被嚇到了。
江塵這才斂了怒意,轉(zhuǎn)而對賈凡開口:“賈叔,請入席吧。”
賈凡剛才也被江塵的眼神嚇到了,不由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心中也明白,面前的早不是當(dāng)初那個懵懵懂懂、初學(xué)打獵的江塵了。
被江塵拉著入席,還不忘輕聲開口:“趙員外一向為人大方,想來是不會毀諾的,你也不必著急上火。”
江塵點頭笑道:“我明白,只是若不鬧這一出,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呢。”
“賈叔先入席吧,今日人多,照顧不周莫要見怪。”
趙和泰想要插手酒坊,又偏向趙家,日后雙方的關(guān)系還說不準(zhǔn)呢。
賈凡作為長河村里正,之后江塵可能還需通過他了解趙家的動向,對賈凡自然還算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