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摩托車像是蘇醒的野獸在高速公路上狂奔,兩邊的綠化帶以及其他的汽車在周元青的視線內都在飛快的后退,凜冽的風割的面頰有些生疼,但血脈噴張的感覺句爽的周元青幾乎想大吼一聲。
不喜歡摩托車的人,永遠都無法理解這種感覺。
很快周元青便下了高速,出現在面前的是一條只能勉強會車的土路,而且因為溫度低結霜的原因,地面有些潮濕,摩托車有些打滑,稍有不慎便會摔跤。
之前劉宇開車的時候,就一不小心掉入了溝里,后來求助一頭驢才勉強將車拖上來。
說起那頭驢,周元青不由笑出了聲,劉宇那貨好像用木棍捅傷了驢子的屁股,不知道驢主人會不會胡思亂想。
天色慢慢的昏暗了下來,蕭瑟的秋風夾雜著傾盆大雨席卷而至,給周元青淋了個透心涼心飛揚,嶄新的摩托車也變得臟兮兮的,這讓他有些心疼。
此時不過下午五點鐘,距離鬼市也只有四十來分鐘的路程了,而且開市還有很長的時間,所以,他沒有著急趕路,而是決定先找個地方躲躲雨,順便抽根煙解解乏。
周元青沿著泥土慢吞吞的騎了一會,隔著老遠便看看見了一個小屋,但走近后才發現這是個小廟。
很小的廟,破敗腐朽的厲害,在狂風暴雨的摧殘下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廟門口有兩尊鎮墓獸,但碎裂的厲害,不注意看還以為是一堆碎石頭呢。
周元青看著這蕭條的小廟,不由想起了幾句古話,一人不進廟,二人不看井,三人不抬木。特別是第一句話,又被說成寧宿荒墳,不住孤廟。
很多人不懂這幾句話的意思,亦或者只是一知半解,其實很好理解,古時候的廟宇大多數都修建在深山老林中,里面容易藏著殺人犯,一個人獨自進廟躲雨或者是休息的話,容易被劫財,惹來殺身之禍。
這樣一來還不如夜宿在荒墳呢,最多被蚊蟲叮咬一下。
至于二人不看井更好理解,探頭看井時,另一人有可能將你推下去。
說來說去其實防范的都是人心險惡,不過一人不進廟這句話,從玄門道家的角度出發,還有另外一種解釋。
廟宇也好,道觀也罷,其實都有陰陽之分。比如,陽廟里祭祀的都是正神,比如觀音菩薩媽祖什么的,陰廟里祭祀的的鬼神邪祟,在東北那里祭祀的是五仙。
一般向陽廟正神許愿,因為因果秩序等諸多緣故,都不會得到保佑或者實現,而鬼神邪祟就沒那么多顧忌,為了香火,為了自已的目的,許的愿都會夢想成真,但付出的代價也是沉重的。
所以,很多走歪門邪道不走正途的人都會拜祭陰廟,陰廟在一定程度上甚至超過了陽廟,比如首都就有一座陰廟很有盛名,想了解的可以去搜搜。
陽廟一般都是建在人聲鼎沸陽氣最濃郁的地方,而陰廟很多都在深山里,所以,在荒無人煙的地方遇見的廟宇基本上都是陰廟。
一個人進陰廟很容易被鬼神邪祟蠱惑,從而許出需要付出極大代價的愿望,等清醒過來就再無回頭路了。
比如曾經有個賭徒像鬼神邪祟許愿逢賭必贏,他所擁有的一半都愿意奉獻出去,結果賭徒贏了很多很多的錢,結果每到晚上十二點以后,自已白嫩嫩的老婆和乖巧的兒子都是鬼神邪祟的,最恐怖的是自已壽命的一半也需要分出去。
總之,荒郊野外,一個人不進廟就對了,管他什么陽廟和陰廟,不進去就沒有危險。
周元青瞇著眼睛打量著這個小廟,確實是個陰廟,供奉的鬼神邪祟牌位還在,大紅似黑,牌位龜裂模糊不清隱約能看見三個字‘血菩薩’。
所謂的‘血菩薩’其實就是蝙蝠,成精的蝙蝠妖,周元青嘴角抽搐,這什么玩意都能立廟享受香火了,誰沒事祭拜一只蝙蝠啊,破敗是情理之中。
天花板上有著不少破損,雨水夾雜著寒風不停的往里面灌,不少蜘蛛網被吹的七零八亂,地面上有不少羊屎,大概是某個放羊的農戶將這里當作了臨時的羊圈,又臟又臭,連個能坐的地方都沒有。
周元青蹲在門口抽著煙,他看著越下越大的雨愁眉苦臉,而后拿出手機和何夢聊天,她說米雪傷心的厲害,差點都哭暈了過去,崔濤連馬桶上都貼上了符咒,黃鼠狼將附近的雞鴨貓狗都給咬死了等等。
“爺爺,這里有個小廟,門口還有個破摩托車,小廟里應該有人,我們進去避雨吧。”這時自外面忽然傳來一陣稚嫩淘氣的聲音。
周元青抽煙的動作猛的一滯,面色精彩,臥槽,我剛買不到一天的摩托車竟然變成破摩托車了。
緊接著又傳來一道滄桑關切的聲音,“吳路你個兔崽子趕緊扶著爺爺,剛才爺爺可是摔了個腚朝天,假牙都摔掉了,現在還沒找到呢。”
說話間,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攙扶著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老大爺冒雨走了過來,周元青將煙掐滅后,一臉不爽的沖著小男孩說道,“小屁孩,老子這是最新款的摩托車,排量1900cc,把妹神器,可不是什么破摩托車,你這眉毛下面掛倆蛋,光會眨眼不會看,小心老子揍你。”
小男孩吳路不屑的看了一眼周元青,又看了看摩托車,不服氣道,“我看就是個破摩托車。”
“胡鬧,不準胡說八道。”老大爺訓斥了吳路一聲,然后看著周元青有些歉意的說道,“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
“沒事。”周元青也沒想和一個小屁孩一般見識,目光不留痕跡的打量著老者,好奇問道,“聽口音,你們不像是云城本地人啊。”
吳路聞言搶答道,“我們是海城的。”
“海城。”周元青一臉詫異,“海城距離云城可是有著一千多公里,你們來這里恐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老大爺眼神閃爍,似乎有什么難言之隱,搖頭道,“確實有重要的事情要辦。”
說話間他也在打量著周元青,而后目光放在了小廟里供奉的那個牌位上,眉頭一緊,隨后又松了口氣。
周元青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便胡扯怪說道,“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都是荒地,只有一片孤墳,你們是來探親上墳的?可你們也沒帶元寶蠟燭啊,難道你們是盜墓的,那我可要舉報你們了。”
距離這個小廟最近的地方就是鬼市,周元青猜測,這爺孫倆大概率是沖著鬼市來的,而且從他的觀察來看,這個老大爺應該懂點玄門之術,應該是玄門中人。
老大爺還沒回答,吳路這小屁孩又搶答了,“放屁,我們才不是來盜墓的呢,我們是來鬼市買東西的。”
老大爺聞言急聲道,“吳路你個小王八羔子,嘴上怎么沒有沒個把門啊,你這是嘴嗎?你這是屁眼,什么都往外噴。”
說著還沖著吳路的屁股來了幾棍子,把吳路打得眼淚汪汪,委屈巴巴。
周元青聽的差點笑出了聲,這老大爺的嘴還真毒,他搖頭說道,“前往鬼市買東西而已,沒必要遮遮掩掩的,我也是去鬼市的,或許我們可以做個伴呢。”
“你也是去鬼市的?”老大爺聞言目光有些詫異,而后問道,“是去買東西嗎?”
“不是,我隨便逛逛。”周元青有些敷衍的回答,他總不能說他在尋找極陰之地,然后偷偷前往陰間吧。
老大爺以為周元青不愿意說,但也沒有追問,畢竟每個人都有秘密,而且也不熟悉,刨根問底反而會得罪人。
周元青則是又點燃了一根煙問道,“你們呢,去鬼市需要買什么?”
“我們去鬼市里買九世善人的墳頭。”吳路又搶答了,說完后反應了過來,趕緊捂著屁股,眼神驚恐。
“九世善人的墳頭?這玩意可不多見啊,大概只有鬼市里或許有的賣。”周元青聞言很是驚詫,好奇的問道,“你們要九世善人的墳頭干嘛?”
這次老大爺倒是沒有打吳路,而是自顧自的用火柴點燃了一根旱煙,緩緩道,“我們村里有個祥云寺,供奉著一個野和尚,這個野和尚很靈,幾乎是有求必應,村民為了感恩,就給野和尚修了個金身,說是金身,其實脖子以下都是鍍金的,只有腦袋是鑲金的,就這還是大家湊錢來的。”
“金身修好之后,村里是風調雨順,魚蝦肥美,連年大豐收啊,但是這一切都被一個叫張三的懶漢給毀掉了。他竟然偷偷的將野和尚的頭給割了下來,將上面的鑲金拿去賣錢去了。”
說到此老大爺的面色憤怒的厲害,而后繼續道,“三天后,張三就死了,而且死的極為凄慘,身子被剁成了肉泥,但腦袋不翼而飛。而買鑲金的那個商家也是被吊死在家里。”
“自此之后,我們村子就倒大霉了,養魚魚死,養羊羊亡,莊稼也是減產甚至是顆粒無收,而且短短大半年的時間就死了七八個人,每個人都死的很詭異。”
周元青聞言面色精彩,臥槽,他之前還在科普陰廟陽廟,叮囑一個人不要進廟呢,結果就來了個現實版的例子,當真是無巧不成書啊。而且這個張三竟然將供奉的金身腦袋都給割下來了,這實在是太勇了,真不怕死啊。
而且這個廟肯定是陰廟,這個野和尚肯定是鬼神邪祟,因為如果是陽廟正神的話,哪怕是被割掉了頭顱,但也只會報復一個人,不會牽連其他無辜,只有是陰廟鬼神邪祟才會選擇用如此殘忍的手段報復,有的甚至會殺死所有知情的人。
周元青忽然好奇的問道,“所以,你們準備買來鬼市買九世善人的墳頭,然后回去補給野和尚?”
“是的。阿白說只有這樣野和尚才能放過我們村子。”小屁孩吳路忽然插嘴道。
“阿白?這又是誰?你們找的陰陽天師嗎?”周元青面色疑惑,但又搖搖頭,怎么可能用‘阿白’稱呼陰陽天師。
聞言吳路神色懊惱好像意識到自已說錯話了,趕緊捂住了自已的嘴巴,而老大爺神色驚恐,直接撩起棍子再次沖著吳路而去,啪啪就是幾棍子,將吳路給打得哇哇大哭。
周元青目光閃爍,看來這個所謂的‘阿白’來頭不小,不然不會將這爺孫倆嚇成這樣,不過他雖然好奇這個‘阿白’是什么東西,但想著跟自已沒啥關系,所以也沒有追問。
接下來三人倒是沒有在說話,都是看著外面的大雨發呆,周元青點燃了一根煙,心中有些煩躁,這雨下的像是天破了個大窟窿,雨水跟盆潑的似的,他該怎么趕去鬼市。
而老大爺則是在教訓小屁孩吳路,委屈的吳路不停的抽泣抹眼淚。
轟隆。
這時一道悶雷在空中炸響,銀色的閃電蜿蜒曲折將昏暗的天色都映亮了,而就是借著這抹亮色,周元青忽地在小屁孩吳路的身后看見了一個影子,這個影子印在小廟的墻壁上碩大、猙獰、根根刺刺,很是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