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只那一瞬,聞人景便預料到了不好。
明明已經(jīng)到了梁州城外,但是根本等不及梁州城的接應,城外就在一瞬間亂成一團。
不知道人群中是誰喊了一聲,朝廷的賑災糧到了,成千上萬的流民蝗蟲一般朝著運送糧車的隊伍一擁而上。
沖突轉(zhuǎn)瞬就將賑災的呼聲淹沒,不管宗淮怎樣試圖跟流民解釋,只要他們進城,便能夠給所有人發(fā)放賑災的糧食,那些流民都沒有心思聽,只盯上了運糧車。
他們帶來運糧的士兵有一千人,但是卻根本擋不住密密麻麻的流民。
“大哥,你再解釋都沒有用,殺出去,我們才能進城!”宗凜眼看事態(tài)已經(jīng)失控,不滿的沖著宗淮喊道。
宗淮搖頭:“不行,他們都是梁州的百姓,因為水災才淪落至此,若對他們動手,往后賑災如何進行?我們本身就是為了賑災而來,怎能本末倒置!”
宗淮命令護衛(wèi):“即刻想辦法去給城中送消息,讓梁州知府立刻想辦法支援,先拖住他們,等援軍一到,我們立即進城!”
聞人景看著這一幕,亦是十分焦灼。
她從前只在影視劇和歷史書上讀過這樣的文字,但是生于和平年代長在和平年代的她,第一次直面這樣的殘像,她的理智告訴她,其實宗凜才是對的,但是她卻沒辦法開口去勸宗淮,面對著那一雙雙絕望的眼睛,她無論如何,都下不去手。
可現(xiàn)實不會等他們猶豫。
已經(jīng)餓瘋了并且早已不相信任何人的流民,根本就不畏生死,很快就將賑災的隊伍給沖散,關鍵時刻,宗凜帶著一小隊人馬,果斷下令動手斬殺流民,帶著言乘月殺了出去。
只是等他們終于沖出包圍圈的時候,也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而此時,他們距離梁州城已經(jīng)很遠了。
天色已經(jīng)暗下來,夜間行路更是危險,宗凜只得先帶言乘月找了一處地勢偏高的地方,生了火堆。
梁州城剛剛遭遇過水災,大水雖然已經(jīng)退去,但是到處都還殘留著積水,水中漂浮著各種殘垣,甚至還有腐爛的尸體。
路上可謂是寸步難行。
他們來時走官道還算好一些,但梁州城附近可是一點都不好,洪水沖破了低矮的山體,到處都是滑坡,至今都不算安全。
言乘月出身將門,會一點拳腳,這一路上對她來說倒不算十分艱難,但是身上的衣服早就在拉扯中沾滿了血污和泥漬,濕噠噠的貼在身上,夜晚的涼風一吹,冷的她忍不住發(fā)抖。
然而此時她卻顧不上這些,憂心忡忡的說:“不知道兄長和阿景怎么樣了。”
宗凜此時也不過是十七八歲的少年,聞言冷哼:“若他當時肯當機立斷斬殺流民,必然不會落得此下場!他日他要是在戰(zhàn)場上也如此仁慈,怕是連救援也等不到!”
“二……”言乘月將即將要脫口而出的“二殿下”給咽回去,無奈的開口:“阿凜,你說的是對的,倘若是在戰(zhàn)場上,任何一分猶豫,都會讓我們死無全尸,但是,這不是戰(zhàn)場,那些始終都是大昭的子民,他身為儲君,若不能愛自已的子民,日后他又如何承擔于天下?”
宗凜生氣的看著到這會兒還在替宗淮說話的言乘月:“要不是他猶豫,你差點就死了,你還有心情關心他們!”
言乘月眼看他不買賬,也只今日他是為了他們的安危著想,如今這荒郊野嶺只剩下他們兩人,總不能看他這么氣下去,想了想,只得湊近些,伸手晃了晃他的胳膊:“不要生氣了,每個人都有自已的立場,很多時候是非對錯,不是只能在意自已的安危的,兄長他是好人,日后也會是明君,我們是為了救災而來的,本身就會遇上很多難以預料的意外,怎么能怪他呢?我們待會兒先去找個避風的地方休息一晚上,等天亮再想辦法回城。”
篝火的映照中,言乘月的臉龐格外的柔和,眉眼彎彎,像極了懸掛夜空的月亮。
而宗凜此時卑劣的,想要擁月亮入懷。
他死死的掐著指尖,掐到掌心作痛,才堪堪忍住,想要握住她的手,想要擁抱她,想要,吞噬掉月亮的沖動。
他深邃的眼神灼燒的言乘月心跳有幾分失措,甚至有幾分想要躲閃。
好在宗凜到底是克制住了內(nèi)心的野獸,輕輕的點頭:“嗯,等先把身上的衣服烤干了,我們就去找地方。”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紙包,將紙包打開,里面有兩塊干餅,他將其中一塊掰了一半遞給言乘月:“只剩這么多干糧,你先吃一點,等天亮了,我們盡快回去。”
要是一時半會兒回不去的話,這就是他們?nèi)康募Z食了,得省著吃。
他們是為了賑災來的,這一路上自然也沒有機會和心情奢靡,吃的用的都格外的小心,尤其是靠近梁州地界以后,四處都有流民,他們連干餅都沒有多準備,一塊餅子扔出去,可能不是救命,而是殺人。
白天逃出來的這一路上,他們身上許多東西都已經(jīng)在打斗中被搶走了,這兩塊干餅,是發(fā)現(xiàn)情勢不對的時候,宗凜小心藏起來的,好在是他武藝尚可,才留到了現(xiàn)在。
言乘月身上,是連水囊都被搶走了。
言乘月看著那小半塊的干餅,接過來,看著他:“你也吃。”
宗凜搖頭:“我這會兒還不餓,晚點再吃。”
說著又將身上唯一的水囊遞給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