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的喪鐘響起。
二十七聲。
獨孤太后執掌政權多年,比起整日里吃喝玩樂的大燕皇帝,她才是大燕的主心骨。
是以喪鐘響起的時候,眾人原本還以為是皇帝駕崩,雖然慌亂,但還不止方寸大亂,但二十七聲喪鐘之后再沒有鐘聲響起,他們才反應過來,死的是獨孤太后。
大昭兵馬進城之后,大燕的軍隊本就節節敗退,等到喪鐘一響,沒了主心骨的燕軍幾乎是落荒而逃,根本顧不上什么守不守城了。
燕京城內一片混亂。
就連奉獨孤太后之命追隨藺無忌的獨孤氏的私軍,在聽到喪鐘之后,也亂了方寸。
他們強迫藺無忌立即離開萬國寺回宮主持大局,但藺無忌雖然對獨孤太后這個生母有那么一絲的情分,卻并沒有打算在這個時局回去。
在他果斷拒絕離開萬國寺之后,獨孤氏的幾個主事人無奈,只得帶著一部分人先行離去。
大軍入城,宗榷安排好戰事之后,直接帶人來了萬國寺。
獨孤氏的私軍在宗榷抵達之前已經撤走,守在萬國寺的一部分是藺無忌的人,另外一部分是盛君意帶過來藏在暗處保護重文太子的。
所以到了萬國寺之后,宗榷不費吹灰之力就控制了萬國寺,帶人來到了照塔。
照塔的門打開,夕陽的余暉一并落進來,照的常年昏暗的照塔像是被鋪上了一層金光。
宗榷叫人打開了里面的人身上的鎖鏈,這些人在大燕待了二十五年,即便是活著,也早就瘋魔了,打開了鎖鏈也不知道該如何逃跑,被帶出去的時候恐慌的坐在地上,哭哭笑笑。
這些人,從前都是大昭年輕有為的青年才俊。
一部分是心懷義氣的世家子弟,一部分是新科舉子,他們仰慕重文太子,更欽佩他愿意為國家犧牲的勇氣,心甘情愿不遠萬里追隨他來北燕為質。
一開始的凌辱對他們來說,不過是磨礪。
即便是身邊的人傷的傷,死的死,他們依然堅持著內心的氣節,為了兩國安寧,心甘情愿的忍耐著這種非人的折磨。
但是五年,十年,十五年,二十年。
二十五年。
整整二十五年。
在平均壽命不足五十的大昭,他們許多人來到大燕為質的時候,甚至還不滿二十歲。
這二十五年的時光,一點點將他們自以為是的前半生,活生生的磨滅,吞噬。
只余下潮濕的陰霾。
他們甚至開始忘記自已是誰,開始忘記自已來大燕是為了什么,開始想不起還有什么期盼,什么總有一日他們定能回歸故土,這樣的念想,很早很早就消失了。
所以當他們真的能走出去的那一刻,真的得知能夠離開大燕,回到故土的那一刻,他們的反應,并不是激動,并不是興奮,而是恐慌。
恐慌這不過是一場夢,恐慌他們或許在自已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死去。
軀殼已經不存在,殘缺靈魂再也補不全。
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自已是生是死。
宗榷帶著人走進照塔,走到重文太子宗淮跟前,宗淮手里已經放下了常常握在手邊早已磨了邊的書,他抬頭看著逆光而來的人,難得恍惚。
宗榷走到他跟前,恭敬的行禮,
“宗榷見過皇伯父,燕京已破,侄兒來接您回大昭。”
宗淮坐在椅子上,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宗榷,久久都未能夠出聲。
宗榷迎著他的目光,任由他打量。
直到柱子上掛著的燭火輕閃了下,宗淮才終于回了神,緩緩的朝著宗榷伸出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