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卿見他不說話有點著急,下手就比較重,齊硯哎呦一聲,差點把人引過來。
“齊大人最好小聲點,萬一被他們抓出去,我可不救你。”
“快說,姬淮書到底怎么了?”
崔云卿用力在他胳膊上的傷口上按下去,不說疼死他。
齊硯呲牙咧嘴求饒:“好好,我說,姑奶奶,你可放手吧,皇上還等著老子去救呢。”
崔云卿放開他,怕他逃跑還緊緊抓著他。
齊硯冷嗤:“告訴你也無妨,姬淮書的毒是從你身上轉移的,你不會不知道吧?那毒已經侵入五臟六腑,姬淮書命不久矣。”
“你這女人沒心沒肺,估計也不會傷心,真替丞相大人不值,竟然用性命救你。”
“你說你怎么蠱惑的他?他為什么甘愿為你死?你這條命跟他比明顯是他那條命更值錢。”
崔云卿覺得自己聽不懂他的話,姬淮書為了救她犧牲自己?
怎么可能呢?
姬淮書一向是看不上她的。
天色還未大亮,崔云卿就讓齊硯在鳳鸞宮放了一把火,宮內所有的燈油都被撒到各處,大火很快燃起來,撲向天際。
齊硯背著她氣喘吁吁:“你為什么這么重?”
崔云卿敲一把他的榆木腦袋:“是你太虛,還想救皇上出來,我可比皇上輕多了。”
齊硯可是威風凜凜的吏部老大,內閣大學士之一,怎么可能承認自己虛。
“你別不信我,姬淮書就是快死了,你去看他也沒用。”
崔云卿頓時不說話了,她不會信的,姬淮書可是臭石頭,那么強硬,怎么可能會死?
崔云卿住的宮殿突然著火,驚動了皇城內外所有人,來的最快的是蕭璟,咆哮著讓人滅火,還想往里面沖。
被宋國公帶人死死攔住。
“王爺,大局為重,明天就是禪讓的好日子,距離大位只有一步之遙,不能為一個女人功虧一簣。”
宋國公覺得這場大火來的很值,如此只要散播流言,說圣上不得民心,天降災火,于登基大位十分有利。
蕭璟不相信崔云卿會死,他是因為她才謀劃天下,她死了,他要天下又有何用?
“快救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尸。”蕭璟不相信她會死,就算死也得做他的皇后。
崔云卿遠遠看著皇宮里的大火,只希望這場大火能讓那些官員們有所警惕,發現謀逆的判黨。
城中戒備很嚴,天還沒亮城門沒開,齊硯只能帶人走水路。
崔云卿又覺得恍惚,這條水路似曾相識。
晃晃腦袋,崔云卿沒有多想,她如今只想知道齊硯說的是真是假。
見到姬淮書之前,她想過所有可能,卻沒想到,會看見這么虛弱的人。
才幾日不見而已,他竟然已經瘦了一圈,本就冷硬的臉線條更凌厲,崔云卿幾乎能想到他睜開眼一定是充滿壓迫的。
只是短短幾步路,崔云卿卻走了很久,他為什么變成這樣?
難道真的因為救自己。
杏兒見她來很高興:“夫人,您沒事太好了。”
崔云卿不好,姬淮書都倒下,她有什么好的,她情愿倒下的是自己。
“杏兒,大夫呢?我要去問大夫,他一定沒事的對嗎?”
杏兒聞言眼眶泛紅:“神醫也沒有辦法。”能拖一天是一天。
“不可能,換血這種聞所未聞的事都能做,為什么救不了人?”
杏兒見她堅持,只能帶她去見如意道人,如意道人脾氣古怪,翻來覆去只有那些話:“救不了,肯定會死,早死晚死都是死,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他什么時候會醒?”
如意道人其實也說不準,他似乎是自己不想醒。
“多喊兩聲,醒的快。”
崔云卿無奈,只能上前喊:“懷瑾,姬淮書。”
喊到嗓子嘶啞,天邊泛光,姬淮書終于有動靜。
崔云卿狂喜:“你醒了?”
姬淮書緩慢睜開眼,他似乎夢到自己大婚了,夢到婚后兩人相愛的樣子,真可笑。
姬淮書盯著她久久不語,眼中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崔云卿抬起頭把眼中的淚眨進去,扯出一抹笑:“你再不醒,皇上就換人做了。”
崔云卿沒有問他為什么救自己,仿佛不知道他已經身中劇毒,命不久矣。
只是說著皇城的情況,說他昏迷幾天,問他想吃什么,可有哪里不舒服?
姬淮書雖然醒了,卻只能坐輪椅,他已經站不起來。
崔云卿推著他,看旭日朝陽:“姬淮書,天亮了。”
姬淮書看著暖陽,覺得腦子清醒了些:“把青蒼叫過來。”
崔云卿在一旁看他布置京城里的細節,眼角忍不住泛淚,好希望這是一場夢。
夢醒了,他們所有人都好好的。
姬淮書早就察覺蕭璟的動作,也提前布置了人,蕭璟的謀逆最終會失敗。
崔云卿知道他算無遺策,卻沒想到,他能把一切掌控在手里。
只要救出皇上,蕭璟的陰謀只能敗,姬淮書甚至都沒有回京,京城傳來消息,蕭璟逃了。
崔云卿不想管宮里那些事兒,她只想陪著姬淮書,他一日一日的虛弱,已經快吃不下飯了。
她眼圈是紅的,站在他身邊卻依然是笑著的:“姬淮書,其實我不恨你,我很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到,會陪你去死。
姬淮書也笑了:“人死黃土一捧,珍惜眼前人。”
姬淮書大概看出她的意思,交給她很多事。
“皇上還是王爺的時候有過一個兒子,是他貼身丫鬟生的,那丫鬟心氣高,懷孕之后就給皇上下藥,所以皇上這么多年才沒有子嗣,這個孩子我一直偷偷養著,如今是時候交給你了。”
“他很懂事,你好好教導,雖然當不了皇后,也能當個太后。”
姬淮書難得一次性說這么多話。
“其實你被打入冷宮,是我推波助瀾,我知道你想要自由,本想讓你在冷宮無聲無息消失,可你依然選了接近皇上,既然選擇了,那就是你的命,好好輔佐太子,后宮之主只有你。”
“崔云卿,不必傷心,喜歡太虛無縹緲,我的一生都為權力而活,從來沒有動心過,你也不必為了不相干的人傷心。”
夕陽西下,姬淮書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崔云卿卻知道他在安排后事。
“直到死也不愿意承認,你喜歡過我嗎?”
不喜歡怎么可能,以命換命?
他可真可惡,嘴硬了一輩子,到如今也不愿敞開心扉。
崔云卿后悔了,早知道出宮是他為她安排的路,她一定不會自作聰明,把皇上引過來,她應該乖乖跟他走。
她這輩子就聰明了那么一次,居然還是錯的,人生可真可笑。
姬淮書倒在輪椅里,清瘦的身子看起來格外蕭條,眼神直直盯著那輪夕陽。
“不曾喜歡過,何來承認?”
崔云卿笑了:“好,你說沒有就沒有,你開心就好。”
隔日一早。
姬淮書不見了,消失的無影無蹤,仿佛這個世界上沒有這個人。
宮里的轎子來接,太子已經跟皇上相認,除了逃跑的叛賊,這場叛亂也平息的無聲無息。
崔云卿沒有上轎:“告訴皇上再容我幾日。”她只想陪他最后一程。
可連續幾日,她都沒有找到人,京城這個地方越來越陌生,崔云卿明明在這里長大,卻更想念千里之外的嶺南。
那里是一切的開始。
崔云卿想著,避開所有人騎馬出了城,她一定要找到他,死也要死在一起。
什么京城,什么太子,什么太后她通通不稀罕。
一腔孤勇的她怎么也沒想到會被蕭璟劫住,崔云卿被他狼狽的模樣嚇住。
“蕭璟,你怎么了?”
蕭璟雖然叛亂失敗,也不至于把自己搞成這副凌亂的樣子。
蕭璟是意志坍塌了,他勝權在握的權利化為烏有,喜歡的女人也死了,生無可戀。
可沒想到,崔云卿沒死,她騎著高頭大馬,還是那么明媚張揚。
“云兒,跟我走好不好?我們天涯海角再也不分開。”
崔云卿沒有反抗,她覺得如今的蕭璟不太對勁,血紅的眼看起來有點嚇人。
她想找機會偷偷溜走。
蕭璟好像短暫恢復了正常,開始準備兩人簡單的成親儀式。
“云兒,我們終于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崔云卿眼中有一絲憐惜,蕭璟居然瘋了。
看他拿著白色長衫當嫁衣,還興沖沖的說這紅色很鮮艷,崔云卿只能配合他。
可她受不了,蕭璟找來的食物,帶著血的野獸。
那么明媚的一個人落到如此地步,崔云卿心里很不是滋味。
“蕭璟,你生病了,我帶你看病好不好?”
把他帶回去交給皇上,皇上念在舊情的份上,應該不會殺一個已經瘋了的人。
蕭璟很激動:“什么瘋了?云兒胡說什么?我這不是認識你嗎?我們就要成親了,我們會幸福快樂一輩子。”
崔云卿不想跟他爭辯,在他出門的時候偷偷逃走。
她沒忘記,自己想去送姬淮書最后一程,姬淮書一定在嶺南。
姬淮書沒有去嶺南,一直在暗處看著崔云卿,本不想出來見她,見她被蕭璟抓住,最終還是出來。
“蕭璟,束手就擒吧。”
蕭璟見到他突然就清醒了。
“姬淮書?你可真厲害,到底什么時候在我身邊安插奸細的?”他苦練多年的兵,居然在關鍵時候全部叛變。
姬淮書說話已經很費勁,卻還是緩慢的解釋:“皇上初登基的時候,雖然我們早就知道你有異心,但是天下初定,不能再有兵禍,只能讓你以為自己在偷偷練兵,實際你練的兵都是皇上的。”
“蕭璟,如今的皇上是個好皇帝,天下不應該再起禍端,百姓應該安居樂業,你又何必為了心中執念,惹事生非。”
蕭璟哈哈大笑:“我籌謀多年的計劃在你眼中就是惹是生非嗎?”
“姬淮書,我真是受夠了你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蕭璟其實很早之前就知道姬淮書,當年就是因為他,崔云卿才沒辦法出府,作為男人他知道姬淮書的心思。
他的云兒那么好,姬淮書看上不足為奇,可他沒想到,姬淮書守著所謂的道德禮儀,不敢越雷池一步。
真是好高尚的男人。
蕭璟派人查過他,根本不是姬家大公子,他只是生長在妓院的一個孤兒而已。
裝什么大尾巴狼,蕭璟查清他的身份以后就沒把他放在眼里,也沒想到姬淮書會是他最終的敵人。
一個低賤的人,只要爆出他的身份,隨時能把他按在泥里,就是這么一個人,居然壞了自己的大事。
蕭璟想著很不甘心,舉起手中的砍刀就想殺了姬淮書。
崔云卿一直盯著蕭璟,見他動手,快速跑到他面前,姬淮書身邊有護衛,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近身。
崔云卿不想讓蕭璟就這么死了,要死也該是她。
蕭璟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動手的,事已至此,他活著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可崔云卿卻撲到他面前擋住射他的箭。
蕭璟瞬間紅了眼:“崔云卿,你在施舍我嗎?為什么要救我?”
崔云卿感受著劇烈的疼:“蕭璟,好好活著。”蕭璟想捂住她胸口的血,卻發現怎么都捂不住。
“崔云卿,你不能死,你絕對不能死。”最起碼不能為救他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