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崔云卿終于變了臉色,牡丹郡主心里才好受些。
這才對了嘛。
被挾持者就應該有被挾持的樣子,她又不是把人請來喝茶的。
“其實說說也無妨,本郡主可不是普通女人,什么女人要三從四德,不能拋頭露面,只能相夫教子,本郡主不信那一套?!?/p>
“古有花娘子從軍,齊太后攝政,為何女子不能獨當一面?!?/p>
“男子妻妾成群,女子只能生兒育女,獨守空房,爭風吃醋,這算哪門子的道理?!?/p>
“本郡主不服,父兄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父兄不能做的事,我同樣能做。”
“本郡主亦是皇族血脈,父兄更是為大崇戰死,本郡主為何不能爭上一爭。”
牡丹郡主說著,眼中閃閃發亮,崔云卿沒想到,一個女人居然有獨霸天下的心思,她以為牡丹郡主是因為某些原因,要擁護哪位王爺才造反。
沒想到卻是想當女皇!
不愧是皇族血脈,權力至上。
“郡主雄心壯志可歌可泣,但,天下郡王何其多,這條路很難,郡主就不怕壯志未酬身先死嗎?”
“死有何懼?本郡主有夫侍三十多位,兒子十幾個,就算死了,也有我的血脈繼承我的遺志,生生不息,綿延不絕。”
“怕的是死前一無所有,若此生都不知自己要做什么,活著有何意義?”
牡丹郡主眉宇間沒有一絲懼怕,言語間豪情驚的崔云卿無言,她竟把自己活成男兒般瀟灑。
也驚世駭俗!
見崔云卿久久無言,牡丹郡主又忍不住大笑:“若本郡主的百香山還在,該請夫人去見識見識,女子未必不能凌駕于男人之上?!?/p>
她說著敲兩下車窗欞,立刻有個男人進來:“郡主,您叫我?”
牡丹郡主挑逗般摸了下他的下顎,轉頭示意:“給夫人倒茶?!?/p>
進來的男子粉面油光,生的玲瓏精致,又有幾分女兒家的陰柔,嬌滴滴上前:“夫人?!?/p>
崔云卿今日受到的沖擊太大,實在受不了這么低聲下氣的男人。
“不用我自己來?!?/p>
她自認是有主的,不能做這般三心二意的事。
骨子里她還是前世那個循規蹈矩遵三從四德的落魄嫡女。
雖然不認同,但她尊重,男人能做的事,女人一樣能做,崔云卿并不覺得牡丹郡主做錯了。
只是,她野心太大,終究會被野心吞噬。
牡丹郡主沒有勉強,揮手讓人下去。
“夫人覺得,本郡主今日能否脫身?”
兩人竟像知己好友般喝起茶,崔云卿轉移話題:“郡主是女中豪杰,做了很多女人想做又不敢做的事,若換成普通女人,只一件足以驚天動地。”
“能不能脫身又有什么要緊?大家終歸都是一捧黃土?!?/p>
大概是死過一次的原因,崔云卿對生死看的很淡,剛重生那一會,很怕,還未來得及做想做的事,就會死。
可如今,她反而不怕了。
她活著的每一天都很用力,都有在認真活著,這便夠了。
“哈哈哈,夫人年紀輕輕就看淡生死,難能可貴。”
牡丹郡主沒想到,隨手截來的嬌艷婦人,居然不是個迂腐的內宅女人,她以為她說的那些對方一定會嗤之以鼻。
卻沒想到對方認為她是女中豪杰,這么多年難得遇到如此知己。
到真生出幾分憐惜之心。
“云卿雖然理解郡主,但是有更好的想法?!?/p>
牡丹郡主聞言詫異:“什么想法?”
崔云卿為她斟茶:“郡主連生死都不懼,為何不選擇活下去,當今年邁,太子身體不好,想繼承大統...?!贝拊魄浒蛋祿u頭。
“郡主與其拼死一搏,生死難料,不如留下性命,伺機而動。”
“古有越王臥薪嘗膽,郡主為何不能為大業,茍且偷生,還未到最后一步,不是嗎?”
崔云卿話落,牡丹郡主變了臉色,眼中閃過一抹殺意,沉默良久,突然拍手:“不愧是京中貴女,有膽識,有見識。”
“是猜出本郡主要魚死網破,夫人才這么規勸的吧?”
崔云卿尷尬笑笑,沒想到對方這么聰明,一眼就看破她的心思了,她確實還不想死。
對方把子孫都要謀逆這種事都跟她說了,明顯是不想留她活口。
崔云卿雖然覺得自己不是那么聰明,可重生一次,她對當朝局勢多少有些把握。
勸對方投降,目前來看是雙贏。
不然就是必死局。
她不想讓姬淮書救她,父親來接她,她馬上就可以光明正大離開,她不想再欠姬淮書。
兩人不該有交集,也不能有交集了。
“郡主不得不承認,本夫人建議是目前最好的結果不是嗎?郡主有如此雄心大志,也不想跟本夫人這種無足輕重的人一起死吧,多不值?!?/p>
“本夫人這種無建樹的人都不想死,郡主豈能輕言放棄生命?!?/p>
“人固有一死,卻不是現在這種死法?!?/p>
崔云卿心里也打鼓,她都快磨破嘴皮子了,對方應該會心動的吧?
她看淡生死,卻不想就這么窩囊的死,至少也要光明正大出嫁一次吧?
她這種無足輕重的人,也就只有小小的愿望而已,什么天下,什么雄心,她并不在意。
牡丹郡主沉吟半晌,失笑:“夫人能把怕死說的這么清新脫俗,古往今來只有你一人。”
崔云卿臉色泛紅,她不怕死,真的。
她就是還不想死。
“怕死人之常情,郡主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你那么多夫君兒子想吧,郡主若是死了,你夫君就會另娶,你兒子就得叫別人母親,郡主這么偉大的人,定是不愿意的。”
崔云卿覺得自己說完,怕是死的更快了,牡丹郡主看她的眼神,好像要吃了她。
難道牡丹郡主也有男人那種怕被戴綠帽子的,大男子主義?
如此今兒應該死不了了吧?
崔云卿忐忑,外面突然喧鬧:“郡主,姬大人來了。”
牡丹郡主聞言,唇角勾笑:“夫人今兒幫我一個大忙,今日本郡主也送夫人一份大禮?!?/p>
“來,喝完這杯茶,本郡主跟你一起出去投降?!?/p>
崔云卿總覺得對方的笑不懷好意,又沒辦法推辭,只能舉杯一口干了。
堂堂郡主不會言而無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