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璟正用千里鏡看這邊。
突然看到被沖入激流中的船,心臟驟停。
失聲跪下:“云兒。”
姬淮書這個瘋子,云兒身體嬌弱,怎么受得了激流沖擊。
為了擺脫他,命都不要了嗎?
姬淮書想死自己去就行,為什么要帶著云兒。
“靠岸,找人。”蕭璟忍住殺人的沖動,冷聲吩咐,他的云兒不會死的。
他跟她有前世今生的緣分,怎么可能會死呢?
不會的。
蕭璟失神的看著水面,想到兩人第一次相識。
那時他還未滿十五,頑劣不堪。
遇到一顆可愛的腦袋卡在狗洞里,覺得好玩就上前。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那么漂亮可愛的姑娘。
下意識就說:“姑娘的腦袋好漂亮,拔了可好?”
他是真想要。
說出口才覺得自己唐突,后來,他經(jīng)常去那個狗洞,可再也沒見過她。
他以為兩人沒有緣分,竟碰不到一次,可他沒有放棄,半年后終于又碰到她。
這一次她沒有鉆洞,不知從拿弄了個梯子,坐在墻頭樹蔭下。
蕭璟不敢上前,怕擾了她,怕她下次再也不出來。
此后她經(jīng)常坐在墻頭,一坐就是半天。
她似乎很孤獨,常常望著遠處的集市發(fā)呆。
他很想上前,卻又不敢,那般頑劣的小霸王生平第一次知道害怕的滋味。
他就那么默默陪著她,足足兩年。
后來,是她不小心差點摔下墻,他才出現(xiàn)救了她。
她很意外,也已經(jīng)不記得他。
她很客氣:“謝公子搭救。”
蕭璟以為能拉近兩人的距離,沒想到,她跑的飛快。
她變了,小時候張揚的姑娘變成愛臉紅,懂規(guī)矩的名門閨秀。
他鼓起勇氣試著跟她說話,她卻羞答答轉(zhuǎn)身就下了梯子。
他不覺她迂腐,只覺得害羞的姑娘美到他心坎,讓他心怦怦亂跳。
他只能靠在墻上跟她說話,也不知她有沒有在墻的另一邊。
可他只想離她近些。
他打算好待她及笄,他就來提親,他要娶她。
可他沒想到,他還沒來得及提親,她竟被嫁到嶺南。
他打聽很久才打聽到。
追到嶺南,卻連見她的勇氣也沒有,她臉皮那么薄,若是因他毀了名聲,他萬死難辭其咎。
他只想遠遠看著她,只要她好,他就滿足了。
可他沒想到,黃梁一夢,他竟夢到前世,若他一直遠遠守著她,最后只能看到她的尸體。
他不要。
若她想做皇妃,做皇后,他就努力做皇帝,明王不會對她好,不然夢中她不會早早香消玉殞。
這一次,他要站她身邊,要給她,她想要的一切。
他一定要找到她!
···
崔云卿以為自己會死,怕的不行。
沒想到,姬淮書像顆松木一般,牢牢的把她抱在懷里,驚懼間她看到船被撞翻,他們落入水中。
有好幾次要撞上巖石,都被姬淮書躲過去。
崔云卿沒有受傷,是被嗆暈的。
醒來躺在茅草房里。
半日回不了神。
“哎呦,夫人醒了,來,把姜湯喝了。”
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婦端著破碗進來,笑的很慈祥。
“是您救了我?”
她身上的粗布衣裳,大概是老婦為她換的。
“是老頭子把你們拖回來的,你們被水沖到岸邊,嚇死個人,還好你相公知道護著你。”
老婦說著坐在床邊:“他就比較慘,身上沒好肉了。”
順著老婦的目光,崔云卿發(fā)現(xiàn)躺在床里的姬淮書,她剛剛竟沒有發(fā)現(xiàn)他。
“他傷的很重,不知道能不能醒,咱這沒有大夫,老頭子把他外傷包扎了,不知道有沒有內(nèi)傷。”
崔云卿看著他蒼白的面容心緒復雜,他為什么要拼死救她。
“謝夫人救命之恩,他,不是我相公。”
“哦?夫人叫我秀婆婆就好,我們鄉(xiāng)野之人,稱不上夫人。”
養(yǎng)傷期間,崔云卿知道了老婦人叫秀娘,撿他們回來的是她夫君杜老頭,沒有名字。
看著瘦弱卻精干。
崔云卿叫他杜爺爺。
杜爺爺和秀娘對他們很好,端吃端喝,還把草房里唯一的床讓給他們倆,老兩口在灶房湊合。
崔云卿不好意思也沒辦法,姬淮書雖然護著她上半身,可她的腿還是被水中流石砸中,腫的老高。
下不了床。
只能百無聊賴的坐在床上,隔著窗子看外面的脆竹柳綠。
卻忽略不了身邊躺著的人。
姬淮書已經(jīng)換了一身粗布衣裳,他的相貌優(yōu)越,氣質(zhì)依舊清冷貴氣。
靜靜躺著像個死尸,要不是胸口微微起伏,就跟死人一樣。
崔云卿嘆息一聲,心里亂成一鍋粥。
姬淮書突然變了,她很慌,很怕,她不想跟他扯上關系,什么關系都不行。
就算他說得是真的,也跟她無關。
她是一定要走的。
若不是腿傷,她定會把他扔在這,自己逃走。
“夫人,老頭子采了刺兒草回來,這玩意可好了,治瘡瘍腫疼、下血澀疼,快,給他敷上。”
秀婆婆塞給她一碗青色藥汁,和一塊布巾轉(zhuǎn)頭又出去了。
崔云卿張了張嘴,卻什么也沒說。
人家救了他們已是恩賜,難道還讓人老婆婆伺候上藥?
可她跟姬淮書真不熟。
他腹部劍傷最重,崔云卿給他上藥就得脫他衣裳。
崔云卿看著他昏睡的樣子,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們會這么狼狽,這么,親近。
前世做夢都不可能的事,如今就跟做夢一樣。
她一時分不清是真的重生了還是在夢里呢?
姬淮書的傷口被水泡爛,是杜老頭給他剮去了腐肉,不然,他性命不保。
雖然上了藥還是有個大坑,看著很嚇人。
崔云卿皺眉給他上藥,他也沒有半分反應。
本來崔云卿對他救了自己沒有多少感恩之心,畢竟是他自找的。
要不是他非要順流而下,她不會受傷,可如今看到他滿身青紫,心里微起波瀾。
她不會等他醒,只要她的腿能走路,她會丟下他去找蕭璟。
期待已久的自由唾手可得,她不想再回去那個牢籠般的姬府。
哪怕背著逃婦的名聲。
“云姑娘啊,這是老頭子帶回來的鴕鳥蛋,我給你滾一滾,明兒你的腿就能好。”
秀婆婆抱著一個超大的蛋進來。
崔云卿還從未見過這么大的蛋,好奇的摸上去:“謝謝婆婆。”
“婆婆,這蛋能吃嗎?”
秀婆婆好笑,小姑娘就知道吃:“能,給你滾了傷燒給你吃。”
“云兒姑娘,老婆子說句不中聽的,你相公對你這么好,可不能總是置氣。”
“夫妻貴在相互扶持,現(xiàn)在好男人可不好找。”
秀婆婆以為小兩口鬧了別扭,苦口婆心的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