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木頭斷裂的脆響，從廚房方向傳來。
江沐從床上坐起來，還沒等他做出任何反應(yīng)，耳邊就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瓦片掉落，不是房梁滲水，而是實實在在的崩塌！
伴隨著泥土磚石墜落的悶響，一股狂風從廚房方向倒灌進來。
完了，廚房塌了！
江沐心頭一沉，迅速披上衣服下床。
也就在這時，院門被擂得砰砰作響。
“小江！江沐！你沒事吧？！開門啊！”
是隔壁的趙文！
江沐幾步跨過去拉開門栓，只見趙文赤著腳，身上就披了件單衣，渾身濕透地站在門口。
“趙大哥？你怎么……”
“我聽見你這邊響了一聲！嚇死我了！”趙文一把抓住江沐的胳膊，上下打量著他，見他安然無恙，才松口氣，“你人沒事就好！是哪兒塌了？”
江沐側(cè)身讓他進來，指了指廚房方向。
“就那兒，房頂整個掉下來了。”
趙文探頭一看，借著堂屋里微弱的燈光，只見原本是廚房的地方，此刻已經(jīng)成了一個黑漆漆的大洞，雨水正往里灌，地上滿是斷裂的椽子和爛泥。
“這屋子太老了，年久失修，經(jīng)不起這么大的雨。你家咋樣？沒漏吧？”江沐反過來關(guān)心道。
“我家沒事！”趙文擺擺手，“我那是結(jié)婚時新蓋的，地基打得牢，瓦也鋪得厚實。小江，你這地方不能再住了！這雨看樣子一時半會兒停不了，萬一堂屋也跟著塌了，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他一把拉住江沐的手臂，“別收拾了！今晚先去我家擠擠！”
江沐心中一暖。
但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去別人家終究不方便。
“多謝趙大哥，心意我領(lǐng)了。我去衛(wèi)生所那邊住，那邊是磚瓦房，結(jié)實。我把鋪蓋和幾件要緊的東西拿過去就行。”
“去衛(wèi)生所也行！”趙文一聽，覺得這主意也不錯，至少安全，“那你等著，這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你一個人弄不了！我去喊幾個人來幫你！”
話音未落，趙文轉(zhuǎn)身就沖進了瓢潑大雨之中。
趁著這個空檔，江沐立刻行動起來。
他沒有去收拾那些鍋碗瓢盆，而是意念一動，將床底下藏著的那個裝著珍貴藥材和銀針的木箱，連同系統(tǒng)出品、不便示人的幾樣東西，收進了系統(tǒng)空間。
做完這一切，他才把被褥、換洗衣物和一些書籍打了幾個簡單的包袱。
沒過多久，院門口就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
趙文帶著他哥哥趙武，還有村里另外兩個壯勞力，打著手電筒，披著蓑衣就趕了過來。
“小江，快！咱們抓緊時間！”
眾人二話不說，沖進屋里。
趙武扛起床板，另外兩人一人拎著一個大包袱，趙文則舉著手電筒在前面照路，一行人就這么頂著暴雨，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公社衛(wèi)生所趕去。
雨水模糊了視線，道路泥濘不堪，但沒有人有一句怨言。
到了衛(wèi)生所，他們幫江沐把東西搬進那間臨時的宿舍里，渾身上下已經(jīng)沒有一處是干的了。
“行了，小江，東西都給你搬過來了。剩下的你自己慢慢拾掇，我們先回去了！”趙武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笑了笑。
江沐將他們送到門口，看著他們再次沖入那片黑暗的雨幕中，心中百感交集。
他沒有說什么矯情的感謝話，只是將這份恩情，記在了心底。
他發(fā)誓，今日之情，來日必將十倍奉還！
關(guān)上門，江沐開始整理這個臨時的家。
虎虎和生威則在新地盤里一圈圈地巡視，喉嚨里發(fā)出嗚咽聲，警惕著門外的一切風吹草動。
雨，沒有絲毫要減小的跡象。
到了后半夜，睡夢中的趙文再次被一聲巨響驚醒！
這一次的響動，比之前那次更加沉悶，更加駭人！
趙文一個激靈從炕上坐起，心臟狂跳。
他第一時間沖出屋子，借著屋檐下的燈光，駭然發(fā)現(xiàn)，隔壁江沐那座土坯房……只剩下一片廢墟。
他驚出一身冷汗，連忙回頭檢查自家房子的墻角屋梁，確認沒有裂縫后，那顆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真是老天保佑，幸虧把小江提前弄走了！
第二天天不亮，江沐是被一陣急促的撓門聲和叫聲吵醒的。
他拉開門，虎虎和生威立刻沖了出去，站在廊下對著院外狂吠。
雨勢終于小了一些，變成了細雨，江沐站在衛(wèi)生所的屋檐下，遙遙望向家的方向，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他知道，自己那個剛住了沒多久的家，恐怕已經(jīng)徹底沒了。
一夜無眠。
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在衛(wèi)生所的青瓦上，也敲打在江沐的心上。
他索性不再強迫自己入睡，睜著眼，在黑暗中靜靜地聽著。
直到天色微明，雨聲才漸漸稀疏，最終在清晨七點左右，徹底停歇。
空氣中彌漫著雨后特有的清新泥土芬芳，卻驅(qū)不散江沐心頭的沉悶。
他意念一動，聲望商城里，一個聲望點兌換了一份熱氣騰騰的早餐——一碗皮蛋瘦肉粥，配上兩根剛出鍋的金黃油條。
在這物資匱乏的年代，這無疑是帝王般的享受。
溫熱的粥進入胃里，驅(qū)散了后半夜的寒意，也讓他的思緒重新變得清晰。
他惦記著那個已經(jīng)化為廢墟的家。
簡單洗漱后，江沐鎖好衛(wèi)生所的門，踩著滿是泥濘的土路往回走。
雨水將道路沖刷得坑坑洼洼，一腳下去，泥漿能沒過腳踝。
路上陸續(xù)遇到早起出工的社員，見到他無不驚訝。
“小江大夫，恁早啊！這是去衛(wèi)生所上班？”一個挎著籃子的王大娘好奇地探過頭。
江沐扯了扯嘴角，露出苦笑，“王大娘早。不瞞您說，我昨晚就睡在衛(wèi)生所了。”
“啊？為啥呀？”
“家里的房子……塌了。”
“啥？！”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消息瞬間在清晨寧靜的村子里傳開了。
一路上，不斷有人停下來，用同情又慶幸的目光打量他，七嘴八舌地詢問著情況。
等江沐走到自家院門口時，那里已經(jīng)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對著那片狼藉指指點點，唏噓不已。
院墻塌了一半，原本的堂屋和廚房已經(jīng)徹底消失，只剩下幾截殘垣斷壁立在晨光下的泥濘里。
屋里的桌椅板凳、鍋碗瓢盆，全都被埋在了厚厚的泥土和斷裂的木梁之下，慘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