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
皇帝派來的官員抵達興州。
來者是熟人。
“丞相、嫂夫人!”葉錦書從馬背上跳下來,帽子都吹歪了,也顧不上扶正。
他對著二人匆匆一行禮,而后便問。
“皇上命我調查年家慘案,丞相您現在查得如何?有懷疑的人嗎?”
顧珩的神色始終波瀾不驚。
“經排查,年家并沒有什么仇家,生意上的對手,沒必要做出這種慘絕人寰的事。但也需要進一步調查?!?/p>
葉錦書若有所思,旋即回過神來,對著顧珩鄭重行禮。
“那么,后續的就交給下官吧!皇上讓您盡快回皇城?!?/p>
顧珩下巴輕壓。
這時,陸昭寧上前一步,叮囑葉錦書。
“葉大人,這是我從尸體的傷痕,推測出的幾樣兵器?!?/p>
葉錦書立馬雙手接過那份圖譜,“有勞嫂夫人!您真是幫了大忙了!”
這給后續的調查省了不少工夫。
陸昭寧的眉眼間透著淡淡憂傷,“葉大人,若有什么進展……”
她想第一時間知道兇手是誰。
但話說一半,便想到刑部的規矩,止住了。
顧珩將她送上馬車,而后私下吩咐葉錦書。
“重點排查別國人員。”
葉錦書呼吸一窒:“丞相,您懷疑是別國細作?!”
那這案子可就太大了!
……
馬車駛動。
車廂內,陸昭寧的哀愁散不去。
想到死去的那些年家人,明明前幾天還與她們一同歡聲笑語……
她們都是好人,為何會有此劫。
顧珩摟過她,給她依靠的臂膀。
“生死有命。這世上每天都有人出生、有人死亡,為死者哀慟,是人之常情,但不能過度沉溺,免得自已的身體受虧損?!?/p>
陸昭寧很疑惑,為何世子總是這般冷靜。
這幾日,她為著驗尸,沒有好好歇息過。
此時靠在顧珩懷中,隨著馬車的行駛,她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夢中,她見到了年若若。
那丫頭站在遠處,對著她揮手,面上是燦爛的笑容。
——“夫人,再見了!我得先走一步了!下輩子,我們再一起打葉子牌吧!說定了哦!”
下一瞬,她驟然驚醒。
醒來卻發現,她躺臥在馬車長凳上,身邊空無一人。
而且,馬車沒有動。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沒有驚慌。
鎮定地坐起身,揭開窗帷一角。
只見,不遠處的亭子里,世子正在和一個戴著帷帽的人坐著說話。
后者遮擋得嚴實,看不清容貌。
但,不像是男人。
陸昭寧微微擰眉,有些好奇。
……
亭子里。
顧珩視線沉靜,不見喜怒。
“年家慘案,與你們無關么?!?/p>
對面響起蒼老的、平靜的聲音。
“我不會做這種蠢事。我此行的本意,是探查蓮江漕運,殺了年家人,于我無益,我又何必多此一舉呢。何況,我不想造孽?!?/p>
說話間,她的視線透過帷帽,深深地凝視著顧珩。
顧珩目中無她,淡淡地起身。
“盡早離開?!?/p>
說完這話,他就離開了亭子。
老婦人仍坐在那兒,目送著他離去。
緊接著,視線便對上了馬車那邊……
陸昭寧莫名感覺到一股凌厲的注視,當即放下窗帷。
她背靠著車壁,呼吸稍有緊促。
“醒了么?!鳖欑裆狭笋R車,見她愣神的模樣,猜到她看見了什么。
陸昭寧問:“世子,那人是誰?”
顧珩坐到她對面,玉眸深沉如淵。
“抱歉,我不能告訴你??梢援斪鳑]看見么?!?/p>
他這話,像是一種請求,又像是警告。
說完,就那么溫柔地望著她,等著她的回復。
陸昭寧喉嚨緊澀。
她定了定神,肅然道。
“我一直覺得,世子你身上藏著諸多秘密……”
兩人中間擺放著一張矮幾,顧珩倒了杯茶,遞給她。
“但你已經選擇忽視這些秘密,不是么。”
陸昭寧沒有接那杯茶,只看著他的眼睛,溫婉卻有力量。
“是。我既然選擇留下,就選擇了放下,對世子你的那些秘密視而不見。不過,這也是因為,我相信世子,相信你是忠信的,哪怕你有秘密,也對旁人無害。你定是為了保護自已?!?/p>
顧珩放下茶盞,玉眸深沉。
“你不必刻意說這些來試探我。你該知道的,我若不想透露,你便不會知道我的真實想法?!?/p>
陸昭寧抿了抿唇:“那么,世子你可否讓我安心些,至少確保,你的那些秘密,不會影響我們夫妻……”
顧珩抬眼看著她,眸中覆著溫柔。
“當然。我可以確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