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晴說不出的羨慕。
若是可以,她早就想搬出去了。
但搬出去就意味著分家,這是不孝。
做兒子的倒還好,像她們這種做兒媳的,得伺候公婆,按時(shí)請安,繁雜瑣事,別提有多少了!
“錦繡,隨我去送送長嫂?!?/p>
“是。”
林婉晴到了人境院,就看見那些搬東西的下人進(jìn)進(jìn)出出。
她到了月華軒,才得以瞧見陸昭寧。
陸昭寧一個(gè)人,正在親自收拾她那些字畫。
林婉晴看了一圈,問,“世子不在嗎?”
“公廨事多,世子先走了?!?/p>
陸昭寧說著,抬頭看向林婉晴:“你來得不巧,都忙著,沒法招呼你。隨便坐。”
她們曾經(jīng)針鋒相對,如今卻能心平氣和。
林婉晴坐下了,曾經(jīng)她也是這人境院的女主人,如今卻處處顯得拘謹(jǐn)。
“嫂嫂,我真羨慕你?!?/p>
她的聲音很輕,被院子里的嘈雜聲蓋過。
陸昭寧手里收拾著,也沒聽清她說的什么。
“你若不嫌棄,我收拾出的舊物,喜歡的便可拿去?!?/p>
換做以前,聽到這種話,林婉晴肯定覺得,陸昭寧這是在羞辱她。
但現(xiàn)在,她的心境已經(jīng)大不相同。
沒有娘家依靠,沒有錢財(cái)來源,丈夫又被貶官,月俸更少了。
以后這瀾院的日子該怎么過,她實(shí)在迷茫。
唯一的期盼,便是快到年關(guān),封地的收成能上來。
“多謝嫂嫂?!绷滞袂鐢D出一抹笑容,起身來。
后來她發(fā)現(xiàn),即便是陸昭寧不要的,也都是嶄新的、貴重的。
她拿著,倒是占了大便宜。
因著光拿東西,有些不好意思,林婉晴還主動(dòng)幫忙收拾。
陸昭寧又額外送了些不常戴的首飾。
“這些,都是給我的?”林婉晴驚訝不已,不敢接。
陸昭寧十分大方。
“身為侯府的兒媳,難免要出席各樣的場合,沒幾件像樣的首飾可不行?!?/p>
她知道的,瀾院的日子不好過,林婉晴已經(jīng)賣了所有能賣的。
原本的珠釵,都變成了簡單的木簪。
這是顧長淵都沒注意到的。
林婉晴心中大受感動(dòng),一時(shí)激動(dòng),抱住了陸昭寧。
“我……我以前對不住你!我真是蠢,又蠢又自大!你還愿意對我好……”
陸昭寧推開她。
“過去你對不住我,也沒少受罪。以后好好過,為了你自己?!?/p>
林婉晴淚流滿面。
這一刻,她竟舍不得陸昭寧了。
……
傍晚。
陸昭寧收拾得差不多,便要離開侯府了。
離開前,她先去了西院。
“祖母,您還是不愿去相府嗎?”
早前,她就來問過祖母。
這侯府里,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祖母。
老人安土重遷,不愿離開故土,甚至,連住慣了的院子,都不愿出。
陸昭寧不能把自以為是的好,強(qiáng)加在祖母身上。
只能放下不舍,與祖母道別。
老太太摸著她的手,認(rèn)真叮囑。
“你和珩兒在外面,要好好的。他若是欺負(fù)你,只管來跟祖母說,祖母幫你?!?/p>
陸昭寧淚中含笑。
“是,祖母。”
告別祖母后,她最后去了戎巍院。
這個(gè)時(shí)候,忠勇侯已經(jīng)回來了。
聽說大兒子和兒媳今天就要搬走,他氣不打一處來。
對著陸昭寧,他沒有好臉色。
“就這么著急嗎!你是不是早就巴不得離開侯府了!”
陸昭寧不卑不亢。
“兒媳也是聽夫君的?!?/p>
她現(xiàn)在心安理得的將世子推到前面。
反正這也是實(shí)話。
公婆有什么不滿,去找世子便是,找她出氣算什么?
忠勇侯果然無言以對。
他那個(gè)兒子,翅膀早就硬了。
如今做了丞相,更是了不得。
他哪里管得住。
一旁的顧母冷著臉,叮囑陸昭寧。
“你要好好照料珩兒,萬不可讓他太操勞,傷了身?!?/p>
陸昭寧下意識地想——婆母這是說的生孩子的事?真直白啊。
不過,她和世子同房的次數(shù),也就是之前在溫泉山莊那兩回。
自她從定州回來,六皇子的事結(jié)束后,世子就忙得不可開交,他們連見面都少,更別說做什么了。
往后這應(yīng)該是常態(tài)。
再者,世子本就是節(jié)制的人,房事上也是如此,用不著她提醒。
故此,婆母根本無需這么擔(dān)心。
但緊接著,陸昭寧就意識到不對,是她想岔了。
婆母說的,其實(shí)就是字面意思。
畢竟在婆母看來,世子體弱多病……
陸昭寧自個(gè)兒把自個(gè)兒想得臉紅了,連連點(diǎn)頭。
“是,母親,我一定照顧好夫君。”
……
夜幕四合。
馬車行駛了兩刻后,抵達(dá)相府。
“小姐,我們到啦!”阿蠻先跳下馬車,伸手扶陸昭寧下來。
眼前的相府,看著沒有忠勇侯府的莊嚴(yán)門楣,卻也算是清幽雅致、適宜人居。
最重要的是,沒有那些需要她應(yīng)付的公婆。
陸昭寧頓覺心曠神怡……
然,此時(shí)侯府那邊,因著她和顧珩的離開,有人不滿了。
瀾院。
顧長淵下值回來,才知道兄嫂要搬出去。
他直接鬧到戎巍院。
“父親!母親!你們怎能同意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