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家屬院出來，喬巖打了個車，來到位于北港區(qū)的新灣大酒店。在十二層，見到了神秘男子成文林。
早晨路上時，喬巖和他通了個電話。對方正好在京城出差，聽說有事連夜趕了回來。
成文林和丁光耀年紀相仿，其貌不揚，短寸長臉，衣著隨意，眉宇之間有官員的派頭，舉手投足又有商人的做派。見到喬巖，先是愣怔了下，伸出手笑道：“沒想到你這么年輕，有三十了嗎？”
無法判定對方的身份，喬巖客氣地道：“成總，今年二十七，再過三年就三十了。”
“哈哈，快坐！晚上喝得不少？”
喬巖慚愧地道：“和幾個大學(xué)同學(xué)，好久不見了，聚了聚?！?/p>
成文林坐在沙發(fā)對面，翹起二郎腿道：“應(yīng)該的，我這沒上過大學(xué)的就羨慕你們，這輩子是實現(xiàn)不了了。”
回歸正題，成文林丟過來一支煙道：“剛剛丁書記給我來電話了，還詢問你了?！?/p>
喬巖心里頓時一緊，成文林哈哈大笑道：“別緊張，我和老丁說了，咱倆電話溝通過了，他知道我在出差?！?/p>
看來，成文林對官場比較熟悉，喬巖感激地道：“謝謝您，以后有什么做得不對的地方還望多擔(dān)待?！?/p>
成文林擺擺手道：“不存在，給領(lǐng)導(dǎo)當(dāng)秘書比較辛苦，偶爾放松一下應(yīng)該的。老丁說，明天晚上約孔副省長吃飯，地點你選好了嗎？”
“選好了?！?/p>
喬巖拿出手機，打開照片遞給他道：“選了兩個地方，您看哪個更合適？”
成文林看了半天，道：“這個叫荷苑的地方挺不錯的，就定這里吧，明天上午我們再去看看。另外，他讓準(zhǔn)備幾份禮品，我都備好了，明天讓司機一并拿過去?！?/p>
看來，丁光耀對他還是不放心，特意又給成文林打電話安排。也能理解對方，畢竟不是一般的飯局。省領(lǐng)導(dǎo)可不是輕易能約出來的，一旦約出來就要見效果。
喬巖猜測，這頓飯是丁光耀在整頓煤礦之前提前打招呼，一方面得到對方的支持，另一方面不希望他插手。把該說的話都說了，如果談妥還好說，萬一談崩了，接下來的事會非常艱難。
縣委書記和副省長叫板，沒有足夠?qū)嵙偷讱猓瑤缀醪豢赡堋６」庖髦獣觿e人的奶酪，還要冒險挺進，這膽識和魄力非同尋常。不過，僅憑他一己之力，難以抗衡。
喬巖當(dāng)晚留在了新灣大酒店，洗漱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幾次想打開張桂枝給他的紅皮本，最后還是忍住了。這里面到底有多少秘密，又會牽扯多少人，難以想象。
這東西放到他身邊，如同定時炸彈，指不定啥時候爆炸，該如何處置？是交給丁光耀還是紀委，總不至于自己留著吧。
想到明天丁光耀要面見孔景龍，為下一步改革增加籌碼，喬巖最終決定打開窺探，小心翼翼取出紅皮本，緩緩打開……
這是一本記賬本，蔡小虎詳細記錄了這些年收受賄賂、經(jīng)濟收入和行賄官員的明細。前段時間，政協(xié)主席董敬國也給他看了類似賬本，喬巖想不明白官員為何喜歡記賬，這不是留下證據(jù)嘛。是怕時間長了忘記，還是留有一手將來備用，不得而知。
蔡小虎記錄得很隱晦，沒有直接點名，用一些奇奇怪怪的字符代替。五萬、十萬、百萬，金條、字畫、房車，每個字眼都觸目驚心，每個數(shù)字都心驚膽戰(zhàn)。一個小小的鄉(xiāng)鎮(zhèn)書記，居然有如此大能耐獲取巨額財富，超乎想象，難以置信。
喬巖初略算了下，所涉資金已經(jīng)上億，他個人進賬超過兩千萬。其余資金和資產(chǎn)均指向利益輸送方。
有一頁上，最上面寫了個“K”字，有現(xiàn)金交易，銀行匯款，購買車輛等，總價七百多萬。這個“K”，是指向孔景龍嗎？
如此記錄，信息量雖大，但沒有實質(zhì)價值。即便到了紀委，也無法作為證據(jù)采納。除非蔡小虎口供和內(nèi)容匹配，再通過外圍取證，即可坐實。
喬巖感嘆，這還僅僅是個金安小縣，孔景龍就有如此滲透力，全省98個縣市區(qū)至少有三分之一產(chǎn)煤縣，不敢往下想。
喬巖把紅皮本仔細包好，抓緊時間睡覺。丁光耀明天上午有約談會，肯定一早就出發(fā)，他得去省府大院等候。
第二天一早，喬巖先給劉哲打了個電話，確定丁光耀行程。然后移步到三樓餐廳，與成文林會面。
在酒店吃飯，一般都是自助式，但成文林不同，在裝修奢華的包廂內(nèi)，有一幫服務(wù)員忙前忙后伺候，甚至酒店高管都神色緊張站在門口，畢恭畢敬服務(wù)。如此高規(guī)格，喬巖對這個神秘人物又增添了絲好奇。
成文林端坐在正中央，拿著刀叉優(yōu)雅地切著牛排，身后站著兩個服務(wù)員，一個端著牛奶，另一個拿著毛巾?？吹絾處r，指了指旁邊的座位道：“昨晚休息得怎么樣？”
喬巖落座，服務(wù)員立馬上來精心服務(wù)，他從來沒享受過如此待遇，有些誠惶誠恐，頷首道：“還行，謝謝成總關(guān)心。”
成文林放下刀叉，接過服務(wù)員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嘴道：“別那么客氣，在這里就如同在自己家一樣，以后來了夏州就在這落腳?！?/p>
說罷，沖著門口穿制服的男子揮了揮手。男子快速跑了進來，站在身后身體微弓，等候指令。成文林側(cè)頭道：“給喬主任辦張卡，以后按尊貴客人接待。”
男子連連點頭應(yīng)承。
此等口氣，不出意外這家酒店是成文林的。
喬巖沒有拒絕，對方把他當(dāng)做自己人，如果客套顯得生疏，何況一年到頭來不了幾次省城。
成文林點燃一支細支香煙道：“早上的時候，我和老丁通了個電話，他已經(jīng)在路上了，大概9點左右到。另外，你選得那個荷苑不錯，但考慮到實際情況，計劃今晚就在這兒設(shè)宴。在自己地盤上，會更安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