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如今撫遠縣北城內的尸鬼規模,是很難對這支營軍造成毀滅性打擊的。
除非,有人能把北坊、西市里頭的尸鬼,一并引到那衙前坊內。
當日李煜派薛伍詐敗,往衙前坊中引進去的尸鬼數目,可能也就在百余具上下。
之所以有這么多,還是因為那個被同伴‘獻祭’掉的倒霉蛋麻桿。
是他血肉彌散的腥甜味兒,引來了后續的一部分西市尸鬼,循著氣味和動靜進入衙前坊。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區區百余尸鬼,游走分散在衙前坊之中。
它們受到四家大戶宅院中的動靜吸引,逐漸往東西兩個方向散開。
最終,就成了現在零零散散地徘徊在街巷中的狀態。
“甲隊!”
‘嘭......’
帶隊什長舉錘輕砸胸甲,發出一聲悶響。
他身周十名本隊步卒隨即會意,邁開步伐。
‘沓沓沓......’
一什步卒踏出南坊北門。
帶隊什長在隔街上逗留片刻,見沒什么人影,便揮了揮手。
全隊往衙前坊南門抵近。
控制南門后,甲隊什長派一兵士回去報信。
“校尉大人!南門安全!”
楊玄策點點頭,回身下令,“進坊!”
后續九隊步卒,按著長街上排好的隊列順序,依次而出。
待第四隊,也就是‘丁隊’入坊并接手南門防務后。
甲、乙、丙三隊前鋒,便合成一陣,徑直朝衙前坊北門殺去。
后續進入坊市的七隊營兵,依次跟進,補位封堵兩側窄巷。
此后入坊步卒以伍為單位,靈活化作一十四支小隊,時刻拱衛開路前鋒的大陣尾翼。
“吼——!”
總會有意外抱團的一小股尸群出現。
營兵們似乎也見怪不怪。
這情況,他們當初在寬甸衛城里頭,早就經歷過,亦或是目睹過。
當十幾具尸鬼循著步隊掩蓋不住的甲片磕碰震響,從一處窄巷中朝街上奔來。
接替守在巷口的,是一位伍長,及其麾下四名兵卒。
他們當中只有兩個刀牌手。
倉促之間,無論怎么想都是擋不住的。
領隊伍長當機立斷,“擋槍!阻道!”
他與另一名長槍手,忙將手中長槍斜向交叉,槍頭抵進墻縫,槍尾卡中墻角。
后退之前,又狠狠地朝槍尾兩寸處踩了一腳,確保長槍卡死在縫隙,不會輕易脫落。
“退!退!”
帶隊伍長抽出腰間短柄棱錘,朝失了長槍的同袍低喝。
“去叫人!”
隨即,他便專心盯死了巷中宛如出籠一般的尸群。
“吼!”
‘嘭——!’
斜向交叉的兩桿長槍,宛如一道簡易的柵欄,把最當先奔來的一具尸鬼給阻了下來。
‘咯吱......’
只是隨著后續尸鬼的推擠,槍尖在墻縫中發出粗糲的摩擦聲。
‘咯吱......’
槍桿似是不堪重負,也逐漸有了些許形變,還伴隨著些微的異響。
帶隊伍長看了一眼方才同袍求援的方向,是南邊。
帶隊伍長當機立斷,趁著槍圍爭取到的時間,帶著余下三人朝北側相鄰巷口的友軍靠攏,以圖結陣自保。
于是,他左手搭著身前盾手的肩部,拽著甲繩將其朝北向拉開。
“朝北退,不要慌!”
“穩住陣腳,援軍即刻便至!”
隊中唯一的弩手射出弦上最后一箭之后,也是有樣學樣,拉著身前另一名盾手的肩后甲繩,隨伍長共退。
‘咔嚓!’
片刻后隨著一聲脆響,阻尸槍桿赫然斷裂,這已經是頗為堅韌的表現。
營軍武備配給,向來是軍中最優的那一批。
若是換了衛所兵手中的硬木桿,怕是都攔不住尸群五息,也就不會給這一伍營兵留出應變的余地。
巷口剩下的那桿長槍大概是倉促間卡的位置不夠穩。
隨著第一桿長槍斷裂,中心沒了支撐,第二桿長槍霎時便被這股子沛然巨力彈飛了開,砸在了街上。
尸群也一股腦的撲倒在地,在巷口滾作一團,堆成了一小座‘尸山’。
這下子,不用那營軍伍長再設法求援。
長街上,前后巷口的營兵紛紛注意到此處的動靜,就近結成陣仗,南北合圍而至。
二十余名營兵前后絞殺,將這些‘滾地葫蘆’迅速殺了個干凈!
危難自解。
......
“進退有據,臨危不亂,”李煜夸贊道,“不愧是能被選進東征的營軍精銳。”
營兵和家丁相差之處,深究起來,不在武備,也不在軍陣經驗。
論起開大陣打大仗,武官家丁的數量規模始終是硬傷,在數量上拍馬也比不上‘量大管飽’的營兵。
二者個體差異的關鍵在于體魄,和武藝。
營兵都是些適齡征召的良家子。
自幼便是為了輔佐武官征戰沙場而專門培養的家丁們,沒道理不比這些練了三年五載就上陣打仗的營兵強些。
即便是個別天賦異稟的營兵,也拉不平這個平均差距。
不過營兵大多是專職功能特化的單一兵種。
刀牌手,自入營之后,就只精練這一類兵器。
長槍手,專練捅刺之精準,輔以刀法自保。
弓弩手,選天賦異稟者為之,平日里練的花樣更多,但本質上還是靠手上的一把子力氣。
在專職領域,營兵還能和武官家丁勉強加以抗衡。
武官家丁最特殊的地方在于,他們是實實在在的戰場萬金油。
武官家丁也有各自擅長的兵器,甚至有時候還會顯得比較冷門。
如戈、鉞、叉、錘等......
但在此之余,長久的操練,讓家丁們在使用其他諸如長槍、刀劍、弓弩之類的常見兵器時,也算是熟門熟路,甚至是擅長。
起碼和營兵相比不落下風。
再加上更好的伙食供給,武官家丁和營兵的差距,很容易被進一步放大。
真要論起強弱。
大規模陣戰沒人試過,畢竟沒有單獨的任何一個大順武官能拉得起幾千名家丁。
武官家丁超過一定數量,那就成了蓄養私軍,乃死罪。
官場中,幾乎無人敢挑戰這個紅線。
小規模對壘,數十人相抗,家丁們的優勢卻能很好地顯現出來。
武官家丁毫無疑問能戰勝同等數量的營兵。
更為堅定的戰斗意志,也是家丁勝于營兵之處。
這一點,大順武官們也都心知肚明。
所以,即便衛所兵戰力糜爛,但衛所武官依舊還能說得上話。
校尉楊玄策心中的某些忌憚,便是基于這一點。
撫遠衛城明面上就已經有四名百戶武官現身,城中家丁數額以此推算便不會低于四十名。
這么多的武官家丁,配上入城當日,出現在他們面前的至少百名披甲衛所兵。
雖然只是皮甲和布面甲,可有甲就是有甲。
總兵孫邵良評價校尉楊玄策為志大才疏,但絕不意味著楊玄策是個傻子。
能坐穩營兵校尉的名頭,楊玄策自然也有與之適配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