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宏大扭曲的佛音并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眾人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明亮的光華綻放開來,照在蘇幕遮的臉上。
他抬起頭來望著那一幕。
巨大的血月上,是一座座扭曲的血肉建筑,虬結成巨大的參天巨樹。
在那樹下,則是一尊菩薩跌伽盤坐,身上血肉起伏中生長出一株株血肉嫩芽,蜿蜒成小樹。
蓮臺之上,幾名肢體殘缺五官錯位的血肉嬰孩,正掙扎著爬動。
它們沒有哭泣,只有空洞的眼眶和那咧到耳根布滿細密尖牙的嘴,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嬉笑聲。
它們順著血肉菩薩那暗紅滑膩的身軀向上攀爬,所過之處留下濕漉漉的血液痕跡。
有的甚至鉆入菩薩體表開裂的縫隙之中,仿佛那是它們的巢穴。
菩薩雙眼中金光綻放,而祂手中倒提的那顆女子頭顱,頭顱長發披散,面容依稀能辨出生前的姣好,但此刻膚色灰敗,七竅中不斷滲出粘稠無比的暗紅色血淚。
隨著它開口吟誦,那女子頭顱竟也跟著睜開雙眼,不斷地吟誦出聲來。
遠遠望去。
竟真如同神話傳說中,菩薩于菩提樹下悟道一般,只是那場面看上去并不圣潔,反而透著些許詭異。
這宏偉卻極度褻瀆的畫面,深深烙印在蘇幕遮的瞳孔深處。
蘇幕遮倒吸一口浸滿血腥的涼氣,手中緊握的大戟鏘然頓落在地,難以置信:“兩尊邪神?”
“不。”
宋雨欣否定了他的說法,也不禁微微皺眉,目光略帶幾分凝重的望著這一幕:“是三尊。”
透過黑白二氣的視界,她看到的景象與其他人皆不相同。
透過那詭異無比的樹下菩薩,她看到的并不是兩尊邪神。
而是三尊。
那扎根于夢境絕望,生長而出的巨樹為顛倒夢境之主。
那與樹下跌伽,慈悲吟誦的菩薩則為萬千煩惱的化身。
而攀附這兩者,那些不斷蠕動著的血肉則是寄生繁育的本質。
三者并非簡單的共存,而是以一種令人作嘔的方式相互依存,互為表里,共同在整座夢境顛倒的世界內降臨……
“三尊……”
蘇幕遮張了張嘴,頓時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只是神色驟然變得凝重起來,握戟的手也因用力過度而指節發白。
宋雨欣也跟著眉頭緊鎖,心中頓時生出一片冰冷刺骨的寒意。
她知道的比其他人都多,自然也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何等令人絕望的格局……
每一尊上三品的邪神,都至少掌握了一種概念權柄。
尋常邪祟詭異乃至單一邪神,其存在與影響往往有跡可循,有其側重和邊界。
或是扭曲現實,或是侵蝕心智,或是播撒瘟疫,或是引發畸變。
若有偏重,便有弱點可循,可循到法則層面的縫隙……
但眼前……
這三者,并非簡單的疊加,而是構成了一個自洽互補,相互滋養的恐怖閉環。
想要同時對抗三者?
就算是他們全盛時期也無疑是一場苦戰,何況以他們如今殘破的狀態,更無異于蚍蜉撼樹,螳臂當車。
“嗡——”
不再是之前的低鳴,而是一道足以穿云裂石的尖嘯!
這尖嘯并非物理聲響,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與靈魂的洪流。
即便有蘇幕遮的庇護,外圍幾名本就重傷瀕臨崩潰的干員身體猛地一僵,眼中最后一絲清明被徹底吞噬,瞳孔放大,布滿密密麻麻的血絲,仿佛看到了無法言喻的終極恐懼。
他們身體劇烈抽搐,口鼻溢出混合著腦漿的血沫,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隨即身體如同吹脹的氣球般,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噗”地一聲炸裂開來!
污血碎骨頓時四濺開來!
“不好!”
蘇幕遮目眥欲裂,強行催動幾乎枯竭的五氣,大戟橫掃,土黃色罡風卷出,將大部分飛濺的污穢掃開。
但他自己也因強行發力,左肩那被復讀機大漢砸斷的鎖骨徹底刺破焦黑的皮膚暴露出來,鮮血淋漓。
“慈姑嫲嫲納汝皮囊!”
那血肉菩薩的宏音緊隨而至,手中倒提的女子頭顱七竅血淚狂涌,發出凄厲的附和。
蓮臺上攀爬的畸形嬰孩嬉笑聲陡然拔高,尖銳刺耳。
而隨著這褻瀆的“佛號”響起,眾人腳下劇烈蠕動的血肉地面,瞬間軟化……
下陷……
“離開這里,它在同化這片空間!”
宋雨欣厲聲示警,她看到在黑白視野中,眾人立足之地正被腳下翻涌的污穢灰氣瘋狂侵蝕。
整片樓頂平臺,已經不再是建筑,粘稠的血肉泥沼翻涌著,形成無數鮮血淋漓的手掌,貪婪抓向眾人的腳踝和腰身!
“走!”
宋雨欣低喝,手中黯淡的黑白長劍嗡鳴震顫,一道柔韌卻堅韌的劍氣瞬間彈出,如同靈蛇般卷住離她最近兩名重傷員的腰身,將他們猛地向上提起,暫時脫離地面。
蘇幕遮反應同樣迅猛,大戟在地面狠狠一頓,五色光華再次爆發,強行將周圍數米范圍內的血肉泥沼震開,為身旁的同伴爭取到一絲喘息之機。
“去旁邊那座建筑!”
蘇幕遮咆哮一聲,率先出手。
殘存的檔案署成員立即行動,能動的攙扶著不能動的,在蘇幕遮和宋雨欣拼死開辟出的狹小安全區域內,踩著不斷軟化塌陷的地面,艱難向一旁的建筑轉移過去。
每一步都如同在滾燙的瀝青中跋涉,腳下不斷傳來被撕扯的粘稠觸感。
然而,那血肉巨樹顯然不會給他們任何機會。
又是樹冠簌簌搖曳,無數血肉如雨而墜。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轟隆!”
一道無法形容,仿佛要將整個猩紅夢境都沖開的爆裂巨響,在半空中炸開!
那并非血肉巨樹砸落的聲音。
而是一條橫天水流化作的水龍,在瀚海掀卷的激流中,呼嘯著悍然落下,沖刷在那血肉巨樹上。
巨樹被沖刷到的枝干與眼球,瞬間如同被潑上滾油的積雪,發出凄厲而又直擊靈魂的尖嘯!
暗紅的血肉被大片大片地沖刷剝落……
劉海柱的身影橫空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