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是漫長地質年代里變化極其緩慢的浪……
一句不知道從哪里聽來的話陡然浮上心頭,長歌瞳孔劇烈顫動著,看著那宛如行走般的群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層層山巒簇擁著石佛,群山洶涌澎湃的倒來,竟真如滔天巨浪一般,幾要將所過的一切都拍的粉碎!
眾人的目光匯聚而去。
陸小歐強行穩住身形,抹了抹嘴角血漬,也跟著瞳孔縮緊,罕見地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在她瞳孔的倒映中,紅霧拂決,絲絲縷縷的散開。
那尊依山而鑿,俯瞰三江千年的巨佛,此刻竟脫離了山體,如同從漫長沉睡中被強行喚醒的古佛,邁開由巖石與泥土構成的巨足,踏碎江岸,碾過丘陵,朝著這座正在燃燒崩壞的城市中心走來!
靈山大佛那原本深嵌于山體巖壁的右足,在無數暗紅血肉藤蔓的瘋狂纏繞與拉扯下,伴隨著巖石崩裂的雷鳴巨響,掙脫了出來。
那并非血肉之足,而是一截高達數十丈,由原本山體巖石以及無數扭曲盤結的活化血肉強行糅合,表面布滿嶙峋的棱角與深不見底的裂縫,裂縫中流淌著熾熱粘稠的暗紅漿液,蒸騰起腥甜而滾燙的霧氣。
足底輪廓依稀還能看出些許佛足印的痕跡,但早已被增殖的血肉與無數棱石覆蓋。
抬起的瞬間,遮天蔽日。
陰影瞬間籠罩了數里江面與沿岸街區,陽光被徹底阻隔,只有血月透過指縫般的巖石間隙,投下斑駁詭異的紅光。
被帶起的億萬噸土石、斷木、連同江中血水,如同倒懸的瀑布般轟然灑落,砸起漫天渾濁的塵暴與水霧。
然后。
落下。
“咚!”
第一腳踏在江畔。
渾濁的血色江水不是被濺起,而是被擠壓得向上爆涌出數十丈高的駭浪,江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兩岸巖壁大面積崩塌。
接觸點,江岸堅實的巖層如同酥脆的餅干般整體下陷,繼而粉碎。
蛛網般的裂痕以落足點為中心,閃電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出數公里,深不見底,暗紅色的地熱泥漿與污穢之氣從裂縫中噴涌而出!
江面不是被踩踏,而是被擠壓,數百米寬的河道在巨足兩側猛地隆起兩道數十米高的渾濁水墻,中央部分則被無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壓得瞬間斷流!
見底!
沖擊波化為實質的土黃色氣環,貼著地面橫掃數里,所過之處,本就脆弱的堤壩建筑如同被巨犁耕過,在這純粹的物理力量面前都如同紙糊,瞬間被推平、揉碎、卷入,化為氣浪中飛掠的致命風暴!
巨大的聲音在群山之間回響。
那聲音無法形容,不似撞擊,更像是一整段山脈被硬生生摜入大地。
震撼心靈!
“轟隆……”
緊接著。
第二步,邁向丘陵。
靈山大佛左足從地下的巖體中拔出,帶起長達數百米如同巨型根須般的暗紅血肉與沸騰泥漿,斷裂處噴灑出瀑布般的污濁火漿。
這一步跨越了數里距離,投下的陰影掃過一片低矮的丘陵與零星的工業園區。
尚未落下,僅僅是足底攜帶的風壓,便將丘陵上的樹木如同雜草般連根拔起。
卷上高空!
工業園區的廠房頂棚被整個掀起,扭曲的鋼架如同牙簽般折斷……
飛舞……
沖擊波再次擴散,但這一次混合了被碾碎的山體物質,化為更加渾濁厚重的毀滅洪流,席卷向更前方的城市邊緣!
此刻,城市已在腳下。
蜀州市邊緣那些較高的建筑樓頂,人們已經可以平視,甚至仰視那尊正緩緩將目光投注過來的,還流著血淚的扭曲佛首。
佛面上,石質的慈悲與血肉的獰笑扭曲融合,巨大的巖石眼眶中,暗紅光芒如同熔巖流淌,如同綻放的血肉花朵。
第三步。
巨佛徹底邁足踏入城市。
右足再次抬起,這一次陰影直接覆蓋了數條街區,包括一片相對完好的老式居民區與一個大型交通樞紐的廢墟。
“轟隆!”
這一次,是文明造物在蠻荒偉力下的徹底哀鳴。
短暫的延遲過后,便是震天巨響。
七層高的老式居民樓如同沙灘上的沙堡,連一絲抵抗都未能做出,在觸及足底的瞬間,便被絕對的質量與力量壓入地底,結構與物質在難以想象的壓力下瞬間崩解。
腳下的柏油路面如豆腐渣般崩碎飛濺。
地下管道系統被輕易撕裂,噴發出大量肉眼可見的氣體,以及蜿蜒的電光,繼而在明火中爆炸!
大火與污水從巨佛足底邊緣的裂縫中瘋狂噴出,又迅速被落下的土石掩埋。
交通樞紐的巨大鋼架結構如同兒童玩具般扭曲折斷,被深深踏入巖層。
以落足點為中心,一個直徑近千米,深達數十米的巨坑瞬間形成,坑壁呈放射狀撕裂,裸露出下面交織著電纜和管道的復雜剖面。
隨著熱霧緩緩散開,露出坑底被高溫熔融后又重新冷卻而成,閃爍著詭異金屬光澤和暗紅脈絡的玻璃態物質。
沖擊波混合著建筑粉塵,呈半球形向四周瘋狂擴張!
所過之處,稍遠的建筑如同遭遇十八級臺風疊加超級地震,玻璃全碎,墻體開裂傾倒,樓體扭曲變形。
塵暴中攜帶的碎石與碎片以子彈般的速度掃射一切,將沿途的車輛樹木紛紛撕得粉碎。
整座蜀州市,如同被放在鼓面上的螻蟻巢穴,而鼓面正在被巨神瘋狂擂動!
而蜀州市上的各種建筑和生靈,則如同在鼓面上被震蕩的螻蟻一般,劇烈的震顫起伏著。
大地在持續不斷的劇烈顛簸與撕裂中呻吟,更深處傳來仿佛大陸板塊被強行拖拽的恐怖悶響。
天空,血月似乎都因這地面的劇變而微微顫動。
空中,慈姑嫲嫲的白蓮盛開,與橫貫整座蜀州市的大河蛟龍相對。
而在這兩位存在之下,那尊眼眶生花的巨佛,已然踏入了這座城市毀滅戰場的核心邊緣。
下一刻。
巨佛緩緩抬起頭來,活化的血肉在臉上被不斷生滅,在劉海柱眼中,緩緩露出了一個詭異而又邪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