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團粘稠無比,不斷滴落著腐蝕液的巨大血肉聚合物,被一道爆裂符咒轟然炸碎。
硝煙未散,數名身著黑色作戰服的干員,如同鐵錘般從側翼廢墟后沖出,身后無形法相轟隆而起,將幾只如同剝皮獵犬的零散怪物掃飛。
“A隊,左側樓體清空!”
“B隊,占據前方十字路口制高點!”
“C隊,跟進掩護布置驅邪陣法!”
一名臉上帶著灼傷疤痕的干員在頻道中嘶吼。
他們正沿著一條破敗街道推進,街道兩側,巨大的陰影如同退潮般緩緩蠕動后縮,露出后面被侵蝕得千瘡百孔的建筑,但也暫時驅散了盤踞在此的藤蔓和部分低級怪物。
他們的推進艱難而血腥。
陰影退去的區域并非真空,殘留的怪物……被驚動的詭異以及突然從地底噴發的藤蔓,不斷襲擾著隊伍。
每前進一百米,都可能付出一條乃至數條生命的代價。
但隊伍沒有停下,他們用神通,符箓乃至血肉之軀,硬生生在這片混亂之地,一寸寸地夯實著他們求生的道路……
“你們看!”
人群中,不知道有誰突然喊了一聲。
疤痕指揮官霍然抬頭,嘶啞的吼聲被淹沒在突如其來的,如同萬鬼慟哭般的精神尖嘯中。
不只是他。
戰場上所有還能抬頭的安全部干員,乃至更遠處廢墟中掙扎逃亡的每一個生靈,在這一刻,都被那天空恐怖的一幕攫住了心神。
天。
真的破了!
而那片始終翻滾碰撞著各種非人偉力的高空戰場核心,猛地向內坍縮!
不是簡單的黑暗降臨,而是空間本身如同錫紙一般被巨力折疊揉皺,純黑的陰影裂隙如同破碎鏡面般蔓延,無數詭異的“殘渣”,頓時從裂隙中傾瀉而出。
燃燒著的紙錢如火焰般飄落墜下,將整座城市都籠罩其中。
色澤妖艷卻瞬間凋零成灰燼的花瓣,在空中泯滅成淡粉色的霧氣,如同云霧般彌漫開來。
扭曲閃爍著,叮當作響的銅錢虛影紛紛墜下,連掠過的軌跡似乎都沾上了一層銅銹。
“隱蔽!”
“找掩體!!”
疤痕指揮官睚眥欲裂,根本顧不上什么隊形推進,用盡全身力氣咆哮。
訓練有素的干員們本能帶著其他普通人撲向最近的斷墻,砸扁的車廂,甚至同伴撐起的防御法相之后。
“轟!嗤啦……”
燃燒紙錢砸在混凝土上,炸開一團團飄散的死亡霧氣,凋零花灰彌漫,讓掩體后的干員們劇烈咳嗽,眼中血絲蔓延,銅錢虛影叮叮當當地彈射,在掩體表面留下迅速擴大的銹蝕孔洞……
一處半塌的地下超市貨架后方,擠著二十幾個瑟瑟發抖的幸存者。
外面傳來的恐怖轟鳴和建筑倒塌聲讓他們緊緊捂住嘴巴,連哭泣都不敢大聲。
當那些詭異的殘渣砸落,城市的建筑瞬間發生了異變,就連超市頂棚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絕望幾乎將他們徹底吞噬。
“我們完了……這次真的完了……”一個老人喃喃道,雙手抱著花白頭發,眼神空洞。
“媽媽……我怕……”孩子把臉埋進母親懷里。
而那位滿面泥濘的母親,看著擋在前面的那些干員們,一邊流著眼淚,一邊默默將懷里的孩子抱得更緊了一些。
就在這時,靠在斷壁殘垣上,斷了一條胳膊的超市保安,突然眼睛一亮,臉上混雜著驚恐與一絲奇異的振奮,壓低聲音卻無比清晰地說:“你們看!那邊!樓頂……樓頂有光!蒼藍色的光!很亮!”
人們愣住,隨即爭先恐后地向那邊看去。
透過彌漫的灰燼和破損的墻體,他們真的看到了,那道穿透混亂霧氣,堅定亮起的蒼藍色光柱。
“是……是救援嗎,軍隊來了?”一個中年婦女顫聲問。
“不知道是什么光……但,但它看起來……好干凈……”
一個年輕女孩瞪大了眼睛,聲音微弱的呢喃道,眼中死灰般的絕望里,滲出了一點微弱的光芒。
天地間一片混亂,充斥著毀滅的喧囂。
然而,就在這仿佛末日審判般的景象中,盛放的光芒在遠處升起。
穿過彌漫的灰燼與死亡之雨,越過無數崩塌扭曲的建筑剪影,在那片區域中心,一棟格外高聳破碎的大廈頂端,純凈的蒼藍色烽煙,如同不屈的脊梁,悍然刺破崩裂的天幕與混亂的能量亂流!
那光柱粗壯。
耀眼。
同樣也格外的穩定……清晰……
它像一根定海神針,又像一座黑暗海洋中突然點亮燈塔。
“是……是烽火!署里的烽火信號!”
一個趴在碎石后的年輕干員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污,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激動:“還有部長在活著,他們在召集我們!”
這道烽火,對于這些在血肉泥潭中一寸寸掙扎前進的戰士們而言,不僅僅是方向,更像是意義的證明。
他們不是在無謂地犧牲,他們的血與火,終將匯向一個共同的目標。
求生的本能,瞬間被注入了更強大的使命感。
疤痕指揮官從掩體后探出頭,死死盯著那道白光,臉上的灼傷疤痕因激動而微微抽搐。
他猛地一拳捶在身邊的斷墻上:“所有單位注意!以那道烽火為最終坐標,重新調整推進路線,向烽火方向靠攏!快!”
某個寫字樓的水箱頂部,僅存的一名公司白領,從夢中掙扎著醒來,恰好看到天空中那道明亮的烽煙,他掙扎著爬起,用盡最后力氣,朝著那個方向挪動。
一處相對完好的居民樓里,幾個自發組織起來的鄰居,正在用家具堵死樓梯口,抵抗著試圖侵入的詭異怪物。
明亮的烽火從遠處升起,照亮整片天空,也照亮了這些人麻木的面龐。
甚至,一些藏得更深,幾乎已經放棄的幸存者。
也在這一刻,于無盡的黑暗中,捕捉到了那一抹搖曳的烽火光芒,麻木的心弦被輕輕撥動。
整個蜀州市的幸存者們,他們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那座藍玻璃大廈的頂端。
無數或是堅定,或是踉蹌,或是充滿試探的腳步,開始從四面八方的廢墟陰影中邁出,如同涓涓細流,開始向著同一個光源艱難匯聚。
毀滅與新生的序曲,在這極端對立的兩幕景象中,轟然奏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