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陳歲?!”
鐘愛國這聲驚呼如同平地驚雷,甚至蓋過了他之前對長歌的咆哮。
他猛地挺直身體,完全不顧肩胛處傳來的撕裂劇痛,雙眼死死盯住長歌,那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在粘稠的血色空氣中炸開,瞬間蓋過了江水的低沉嗚咽和遠處殘余的零星能量爆鳴。
他臉上的震驚甚至短暫壓過了肩胛處邪異侵蝕帶來的劇痛和蒼白,那雙銳利如電的眼睛死死盯住長歌,仿佛要從他臉上確認這名字的真實性。
“你確定是陳歲?銀城那個陳歲?!”
鐘愛國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急切。
“怎么,你認識他?反應這么……”
長歌下意識的揉了揉頭發,但緊接著似乎想起了什么,臉上那慣常的懶散表情瞬間收斂,瞇起眼睛,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噢,對了,他就是從銀城那里來的,你們互相認識也很正常。”
岸上其他隊員,則驚訝地看著他們這位向來沉穩如山的部長。
對方此刻的反應,與他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硬漢形象大相徑庭。
鐘愛國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翻騰的心緒,但那眼神中的震動依舊清晰可見。
緊接著重重地“嗯”了一聲,目光下意識地掃過眼前這片扭曲詭異,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禍土深處。
他沒有立刻回答,反而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似乎在極力平復內心的震動。
緊接著,他深吸了幾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目光掃過周圍同樣面露詫異的干員和剛剛蘇醒的幸存者,最終沉聲道:“何止認識……這小子算是我們北署的老朋友了,最開始知道他的時候還是七八品的樣子,接觸常世還不到半年,之后實力便突飛猛進,幾乎是每隔一段時間就一個樣。”
“銀城那一戰你知道吧,最關鍵的扭轉點就在他的身上,如今又間隔了這么長時間,或許他又變強了也說不定。”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感覺肩上的傷和心里的亂麻攪和在一起,更疼了:“不是,怎么哪兒有邪神,哪就有這家伙?”
而長歌則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的瞇著眼睛笑了起來:“確實挺強的,有一說一,至少比我要強那么一檔。”
鐘愛國則重重的吐出一口氣來,目光復雜的看了一眼長歌:“比你還要強的屬實少見,看來……他又變強了。”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感慨,仿佛在感嘆某個不合常理的存在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成長。
但很快,他便甩開這絲雜念,強行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危局,肩胛處的冰冷刺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時間的緊迫。
“算了,不管他現在有多強,但他如今比你提前醒來離開這里,我們不能把希望全押在他身上。”
鐘愛國聲音沉肅,恢復了決斷力:“當務之急,是集結我們能找到的所有力量。”
“長歌,你對禍土內部最熟悉,由你帶人立刻返回,務必把那七名弟兄喚醒,給我安全帶出來。”
長歌點了點頭,臉上的慵懶徹底收起,眼神銳利:“明白。我這就去。”
他沒有任何拖沓,直接點了兩名狀態尚可的干員,轉身便欲再次踏入那片粘稠的血色通道。
鐘愛國接著看向七淺和剩余的人員:“七淺,你和我,帶領其他人就地構筑防御工事,保護幸存者。”
“同時,嘗試向不同方向派出偵察小隊,尋找其他干員的蹤跡,我們必須盡快搞清楚這片區域的全貌,搜救人員,然后抓緊時間離開!”
“可以。”
七淺簡潔應下,已經開始觀察周圍地形,思考布設結界的合適位置。
眾人領命,紛紛分頭行事。
而鐘愛國則緩緩盤坐了下來,再次取出一顆還在蠕動鼓脹的丹藥塞入口中,渾身瞬間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
身上的傷口則細密的生長出數道肉芽來,彼此密密交錯,像是很多人握手一般,飛快糾纏到一起。
而隨著四周不斷地有干員帶人回來,鐘愛國身上那層淡淡的血色也跟著逐漸硬化,固化結痂。
二十來分鐘后,隨著干員們不斷集結回來。
鐘愛國那結痂的眼皮微微一顫,隨著血塊片片崩裂,他艱難的睜開眼睛。
一股帶著血腥氣的灼熱能量從他周身毛孔中緩緩散去,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恢復了幾分血色,雖然依舊顯得疲憊,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眸已然重新燃起了銳利的光芒。
他緩緩起身,渾身肌肉微微用力,伴隨著一陣細密的“咔嚓”聲,覆蓋在他體表那層暗紅色的硬痂頓時如同風化的巖石般紛紛脫落,在他腳邊碎裂成無數細沙。
活動了一下依舊有些僵硬的肩膀,那被噩夢射線侵蝕的地方雖然不再流血,但內里傳來的冰冷與滯澀感依舊存在,只是被暫時壓制了下去。
不過這也不重要,已經不太影響他的戰力了。
“部長,方圓二十公里以內都排查過了,能搜救到的人基本都搜救回來了。”
“我們核查了一下名單,失蹤人員大概還有二十來人。”
看到鐘愛國起身,一名干員頓時走上前,開口悶聲匯報道。
鐘愛國看了一眼時間,以及身后壯大的隊伍,眼中掠過一抹果決,干凈利落的開口道:“時間差不多了,暫時只能這樣了,聯系后勤組,還有活動能力的編入隊伍,傷勢太重的通過后勤組構建的通道離開。”
如今,能動用的力量基本集結于此,雖然救回了大部分人,但整體形勢依舊嚴峻,甚至更加撲朔迷離。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隨著利用符箓重新溝通到了后勤組,一段段傳送通道跟著構建完成。
隊伍也開始高效地重新編組,傷勢較輕的干員默默檢查著所剩不多的符箓和裝備,眼神堅毅。
而幾名重傷員則在同伴的攙扶下,走向七淺剛剛加固過的結界中心。
那里,于磊等人遠程維持的傳送通道正閃爍著微弱但穩定的光芒,等待著將他們送往相對安全的后方。
整個隊伍的氣氛格外壓抑與凝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盡管還有同伴深陷其中。
但現在,不得不做出取舍……
就在隊伍按照鐘愛國的計劃依序行動的時候。
“嗡——”
就在這時,一股低沉卻穿透力極強的嗡鳴聲,毫無預兆地席卷了整個空間!
這聲音并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每個人的靈魂深處,讓所有人心頭猛地一悸,仿佛心臟被一只無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什么聲音?!”
“天上!”
驚呼聲中,眾人駭然抬頭。
只見那輪如同污血凝結而成的暗紅月亮,其光芒驟然變得刺目而扭曲!
整個天空,開始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般,劇烈地蕩漾旋轉起來……暗紅色的云層瘋狂卷動,形成一個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天幕的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巨手,正在將那厚重的血色帷幔強行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
口子急速擴張,轉眼間便化作一面巨大無比,橫貫整個視野的倒懸鏡面。
伴隨著悠揚的簫聲笛鳴,絲竹管樂靡靡之音,一座燈火通明的大紅色花燈不夜城,倒映在眾人的瞳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