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而又溫馨的房間。
家具,吊燈,地板,一切的一切看起來都那么熟悉,似乎是有些年頭。
然而陳歲卻一個人坐在沙發(fā)上,睡眼惺忪的醒來,窗外陽光下塵埃飛舞,像是在午后睡了一個漫長的午覺。
醒來后,家中空無一人。
“我……”
“在家里?”
陳歲似乎是有些發(fā)愣,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站起身來看向墻上掛著的全家福——兩名看起來和善幸福的年輕夫妻笑的開朗,前面是一個長相稚嫩有些小豁牙的小女孩,抱著一個還在翻白眼的小男孩的胳膊。
爸……
媽……
年年……
陳歲心中莫名一空,緊接著從身后似乎傳來了一聲輕呼:“哥!”
下意識回過頭來,熊熊燃燒著的大火頓時映入他的眼簾,墻壁上像是被炸開了一個大洞,火焰和濃煙順著焦黑的墻面向外飄散著。
火舌舔舐的噼啪聲中,一陣嚎啕大哭從身旁的房間傳來。
年年!
陳歲心中驟然一突,整個人連忙撞開房門沖了進去,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
“這是……”
陳歲看著面前不斷嚎啕著的小男孩,思緒像是都跟著被剪斷了一樣,整個五臟六腑像是被一下子揪緊:“我自己?”
火舌翻涌著,還不等他回過神來,腳下的地板瞬間塌陷,不斷地下墜。
隨著一聲落水般的響聲,猩紅的血色瞬間填滿了他的視線。
在血水中沉浮,難受的窒息感傳來,眼前似乎是一面玻璃,隨著他游到面前,便清晰地看到了玻璃那一面的景象——
樓房坍塌成的廢墟,在火焰中熊熊燃燒。
在廢墟中,到處都是橫肢斷臂,9527那被幾乎燒成焦炭的尸體垂落在鋼筋上,手中的耳麥碎片從掌心滑落。
危月燕被砸在廢墟里,手中還緊握著一張信紙,隨風沙飄舞。
周佳抱著不成人形的尸體跪在煙塵里嚎啕大哭,包子頭少女劍仙的半邊身子被撕碎,掛在樓頂裸露的鋼筋上隨風飄動。
高空之下,破碎的鏡面折射出一片血與火的燕州市,滾滾黑煙并起,天空中隱隱浮現(xiàn)出一片無邊無際的陰云。
染血的旗袍一角隨風吹過,殘破的燃燒著火焰。
大街上到處都是坍塌的殘樓,蘇幕遮被壓在坍塌的廢墟下,上半身和下半身被斬成了兩半,手中的武館名片落在血水里,一望無際的綠色大草原被鮮血染紅。
不!
不應該是這樣的!
不!
陳歲鼓足了一口氣,目光顫抖,用力擊打著面前的玻璃。
然而眼前的玻璃卻像是堅不可摧一樣,甚至連一絲裂痕都沒有,漸漸他口中的氧氣被消耗殆盡,整個人脫力一般向著血水底部沉落下去。
在血水中一路沉落,透過血水,他似乎看到了遠在天際。
巨大的丹爐像是撞碎了整片天空,倒映出的疫城不斷滾落下流火,點亮整座燕州市!
而在其上,一道碩大無比的黑影自云端浮現(xiàn),肉塊蠕動著,向他投來冰冷而又戲謔的目光……
“嗡——”
“轟隆隆!”
耳邊一陣漫長的嗡鳴聲逐漸褪去,像是隔著一層水面,滾悶的雷聲便從耳邊傳來。
雨水拍打著臉頰,傳來了一絲絲的涼意。
不知過了多久,陳歲緩緩睜開雙眼,然而映入眼簾的卻不是任何一張帶溫度的臉,而是被燒成一片通紅的鉛云!
陳歲下意識張開嘴來,雨水頓時順著嗓子和鼻腔貫入,嗆得他連忙弓身劇烈的咳嗽了起來,雙手撐在泥水里,咳得像是要把腸肺都一起咳出來般。
直到一口鮮血被咳出。
他這才感覺到郁結(jié)堵塞的胸口跟著輕松了不少。
看著淤血塊在泥水中暈開,意識重新恢復清醒,他這才抬起頭來,觀察起四周的一切——
火!
無數(shù)的火焰在廢墟中飄搖。
在他面前,曾經(jīng)佇立著的樓宇已然變成了一片廢墟,火焰在大雨中燃燒,帶來悶風的呼響。
宛如末日般的景象倒映在他顫抖的眼中。
抬起頭來,天空的鉛云被火焰燒的通紅一片,照亮了無數(shù)從天際落下的雨絲,一座小山大小的丹爐拱破云層,像是把整個天空都撞碎了一樣,無數(shù)漆黑的空間裂隙在丹爐四周蔓延!
在哪丹爐背后,則是一座偌大的城池,影子帶著流火從中墜下,像是從丹爐身下流淌下了一片火漿瀑布一般!
那不是夢!
額前的碎發(fā)被熱風鼓動,明亮的火光在瞳孔中流轉(zhuǎn),陳歲呆愣愣的跪在那里仰望著高空,口鼻處卻傳來窒息般的感覺!
到底怎么回事?!
到底!
是怎么一回事?!
他們……不是贏了嗎?
一切都按照計劃順利的展開,他成功削弱了“疫”,謎語姐他們這時候應該戰(zhàn)勝了“疫”啊?!
孩子被救走了,他殺了趙審嚴為老蕭和花辛夷出了一口惡氣,天命教在檔案署的進攻中節(jié)節(jié)敗退,他們本應該大獲全勝的!
本應該……
應該……
但現(xiàn)在這個情況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那個夢又是什么?!
他應該,不是第一次做這個夢了吧?
他之前也有類似的感覺,無數(shù)次從噩夢中醒來,無數(shù)次夢中的記憶化為泡影,此前一直想要清晰抓住卻又怎么都抓不住的驚悚與痛苦,在這一刻似乎有了清晰地具象化!
夢里的一切,現(xiàn)實的一切,如果夢里的一切終究會變成現(xiàn)實……
巨大的恐慌從心頭涌起,瞬間吞沒了一切的理智,陳歲緩緩站起身來,急促的呼吸蓋過了一切耳中的聲響,搖搖晃晃環(huán)顧著四周。
神火逐雀刀不知道被丟到了哪里,然而他卻顧不上重新找回。
衣衫襤褸,在火焰熊熊的廢墟間蹣跚前行,試圖找到一些與夢境對應不上的事實。
活著……
有誰!
還活著嗎?!
哪怕有一個就好!
“慕容復!”
“9527!”
“危月燕!”
他張開嘴,卻發(fā)不出一絲聲音,只能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重復。
穿過一片廢墟。
又跨過一灘泥水。
在大雨中跌跌撞撞,終于他看到了一片廢墟中,垂落在外的一截手臂,手中緊緊地捏著一張被雨水打濕的紙條,在寒風中顫抖。
陳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過去的,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到了那片廢墟前面,
伸手將那只手輕輕掰開,那張紙條也終于落到了他的手中。
正面是一個叫張海雅的小女孩寫的遺書,背面則是另一種娟秀的字體,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只須知我,
不必知我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