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徹也被帶到了李長安的面前。
他受了不少傷,失血讓他氣色很不好,本來就身體瘦弱缺乏營養,現在一看更沒有精神了。
“你愿意接受我的武士冊封么,以宋國公卿的名義!”
山上緩慢的抬起頭,睜開疲憊的眼睛,定定的注視著眼前的年輕人。好年輕啊,比自己還小吧,頂多也就二十出頭。
公卿,哈哈哈哈哈...
公卿又怎么樣,大名又怎么樣,關白和天皇又怎么樣?
以人為食的魔鬼,他們眼里就沒有平民,沒有公平正義,沒有道德和法律,就是一幫從地獄里鉆出來的惡鬼。
武士,老子再也不稀罕了。
對于宋國大官的好意,他搖了搖頭。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他已經選好了,去砍倒那些公卿士族,去看看他們的血。
“謝了,我想回鄉下去,做一個普通人了!”
山上走了,若干年后,一個刺客組織走進歷史舞臺,他們的標志是交叉的兩把太刀,專門以刺殺公卿為樂。
李長安送給他一身軟甲,兩把大宋精鋼唐刀。
這是個純粹的人,在大義面前,看都沒看榮華富貴一眼。
武士亂殺事件之后,關白賴通再次派人求見,這次的姿態放得很低,不再是召見,也沒派毫無身份的門子來當書使。
小島恭謹殷切,代表賴通提出了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方案。
日本,愿意接受中原王朝的冊封,成為大宋的藩屬國。
小島是個深通大陸文化的人,他了解大宋趙氏現在的尷尬。如果能招納異國為番邦,無疑會給皇家增強很多合法性。
他算準了,李長安不會拒絕。
“那我也提個方案吧,大陸北方有一塊油潤的黑土,百萬頃,一馬平川,能養活一百萬人。我可以答應分期二十年,接收二十萬的拓荒者,你們可以把敵對勢力或者罪犯,全都一股腦丟過去。”
小島吃了一驚,半天沒回過來神。
日本跟大宋的問題不一樣,大宋是公卿士族太多,吃干抹凈,底層難活。
日本是土地太少了,即便大力開發漁業,還是不夠吃。
這里的人又能生,十幾歲就同房,一直生到四十歲,每個母親一生都要產下七八個孩子。
天照大神在上,日本的公卿也很艱苦的,連將軍幕府的士兵都不能天天吃飯團。
土地,是大和民族脖子上的絞索。
赤貧化,正在殺死這個民族的活力。有時候,戰爭就像森林大火,不是災難,而是對這片土地的拯救。
當他聽見“油潤的黑土”時,整個人都陷入了迷幻狀態。
黑土,即便在北方的森林里,也不過一個巴掌厚,那可是世上最珍貴的東西。
“真...真的么?”
“君子一言!”
很快,小島沖回攝政官邸,向賴通匯報了有關黑土的重大消息。在高麗半島的北方,有能養活整個日本的黑土。
賴通興奮的從塌上站起來摔了一跤,趕緊召集親信開會。
事關重大,興許能解開日本千年難題的機會出現了,我們要成為史書上被銘記的人了。
賴通奢侈的點了四根鯨油蠟燭,大白天的,把屋子照的通亮,屋里充滿了油脂的香氣。
一張珍藏的秘圖被鋪開,右邊是日本四島,中間是日本海,海里橫著的是高麗半島,半島的另一邊是廣袤的大陸
“在哪里?”
小島拿折扇一點點捋,終于,在圖上找到了一處海灣。
“這兒,從這上去有一個大湖。長安君說,湖邊有三條大河經過,這片黑土就是三條江水百萬年沖積而成。”
“嘶!”
眾人看著小島比劃的地方大小,不由得發出了驚嘆。
這么大塊的平地,不會加起來比全日本還大吧。一年一季,那會養活多少人,日本還會掉進赤貧之道么。
“這是片無主之地,契丹蠻族無力管控,大宋鞭長莫及,高麗正在內斗!”
在座的都開始心潮澎湃起來,天賜良機啊,這是天照大神顯靈了,賜給殖民的應許之地。
“募兵,十萬人,拿下他!”
“發動全國動員令,寧可死掉十萬人,不,三十萬也可以!”
各位公卿已經開始磨刀霍霍了,臉上溢滿了貪婪。
“呵呵...”賴通卻退回了座位,端起茶杯,慢慢的啜飲起來。“跨海作戰,運送十萬人和補給,你們要把全島的樹砍光么?”
是啊,眾人反應過來了,這可不是在陸地上,用刀槍驅趕著足輕就能發起進攻。
海面上,宋人說了算。
在日本海,海商們說了算。
日本四島只是個搖籃,或者說是小兒玩耍的院子。想要成長,就必須跨出去,借由航海的力量,成為世界的一部分。
戰爭,永遠是日本最不值一提的力量。
沒有船,難道讓武士們抱著木頭泅渡到海峽對面么?
千百年來,是大陸人一次次登島給這里帶來了文明。但是,這個文明一直在襁褓之中,始終不得成年。
就差了一步,最重要的一步,如何把自己跟大陸連通。
無數仁人志士想過征服半島,也有人試過,最終不是敗亡,就是功虧一簣。
日本的戰士太少了,即便完全發動,最終也不過七八萬人。而那些足輕,連高麗的低等仆役兵都打不過,根本算不上戰力。
現在,李長安提出了一個交易,用冊封換土地。
換,還是不換?
海商們聚集到一處,像觀看藝伎那般仔細,轉著圈的欣賞著劉潤豐的鐵甲衛隊。
太美妙了,世間竟有這般完美的護具,居然能在二橋武士的太刀下完好無傷,簡直是世間珍寶。
“多少,一百二十貫?”
這里的人已經習慣了大宋的計算方法,根據匯兌比率,很快有人算出了價值:四十匹粗緞。
精甲一共三層,最里面是綢緞面的棉夾襖,主要用來撐起身材,隔絕與金屬的摩擦;中間層是皮革,皮革裁切后制作成功能部件的扣件;外層是精鋼鐵片,一個個三寸長一寸寬的甲片,鑲嵌在了皮革的外面。
只要不動斧頭或者狼牙棒,單憑砍刀和短矛,防御力近乎于無敵。
有人試過了,用盡全力劈上一刀,只能留下一個印子。
“我算算,要買一百套...,才四千匹粗緞,也就是三年左右的跑船收益。嘛嘛滴,買了,有了甲我就上島,把澎湖海盜都剿了!”
這位常年跑安南,從日本裝著鐵刀和扇子出發,直接去安南,換了香料和大米再北上蘇杭交換絲綢和瓷器,然后返回大阪。
一趟三角貿易,半程都在跟海盜玩捉迷藏。
海盜們能從宋朝境內獲得鎧甲,他們海商受到攝政府的嚴格管控,只能穿著棉衣作戰。
“還有種船上用的大駑,射擊距離一百五十步,能釋放火箭,點燃對方的船只!”一個宋國商人跑過來推銷,并展示了效果圖。
“帝國研究所最新科技,用絞盤上弦,兩個人就可操作。價格便宜,保修一年,一副只要五十貫!”
海商們磨刀霍霍,既然有錢就能買到保甲,大家又何必忍受無能公卿們的盤剝呢。
筑城、練兵、修港,只要封鎖了大海,日本不過是一個貧弱的孤島。
真正主導這個國家的,應該是我們商人。
沒有我們,哪兒來的日本文化,哪兒來的多余之糧,哪兒來的香料和絲綢,哪兒來的渡來種?
他麻麻的,我們要當大名!
錢韋民在一邊偷樂,這李長安也太壞了。才來日本幾天,居然挑動的人家國都都要大亂了。
笑著笑著,忽然心驚,臉色驟然變冷。
不會吧,這次北上造城,不會也是大宋朝堂嫌李長安煩了吧。把他支出汴京,省的攪鬧得朝堂不得安寧。
越想越覺得是,簡直一毛一樣,太皇太后跟韓相公,不就是眼下的天皇跟關白么?
好家伙,鬧了半天,家里是把我推上了一條反賊的船啊。
李長安可沒他那么自覺,如今遠在異國,身邊沒任何人約束得了他,終于可以放浪形骸,肆無忌憚的吹牛皮了。
抓著一個海商二代,開始跟人家吹牛逼七大洲四大洋,什么黃金航路,什么巨人島,什么會跳的大老鼠,會飛的猴子......
“年輕人,踏上征服世界的航道吧,你將成為第一個站上世界頂峰的男人!”
那孩子都快被他忽悠瘸了,居然真對袋鼠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只要順著琉球島鏈航行,一直向南,過了赤道線,就能看見一塊幾十倍于日本的大陸。想創建自己的國家么,想成為開國君王么,想單開一頁史書么?去吧,組建一支探險隊,繞過呂宋、麻逸,一片嶄新的土地就會出現在你面前。”
沒多久,商人們討論完了,重新回到瓊樓,要求拜見李學士。
“我們要買船,很多很多的船。李學士,朝廷能賣給我們海船么?”
一絲得意之色被他借著哈欠掩飾了過去,“買船,為什么?”
海商們當然不能說想組建海軍,商人們,當然是想做買賣了。只不過船要求大一些,船艏結實一些,艙內能裝的人多一些。
“當然可以了,滄州船廠已經開建,敞開接受訂單!”
大海,是搖籃,也是枷鎖。
李長安繞了超級大一個圈子,終于調動起了北方多個勢力的注意力,讓他們把注意力轉到開拓上面來。
船,將是下一個時代最強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