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加上近來佛道二門之事,地府需分派人手搜尋孫悟空等人下落。酆都大帝降下諭令,他們只得抽調幾名判官外出巡視管轄區域,這更使原本就人手短缺的判官捉襟見肘,愈發焦頭爛額。
累死累活加班,半點好處沒有……
當然此話絕不可在閻羅王大人面前提及。
“也不知此番過后,閻羅王大人能否晉入太乙中期。”一名判官喃喃道。
“管他閻羅王大人晉不晉階,趕緊出來才是正事啊!若再不出來,諸事堆積,案牘都無處安放了……”
“別叨叨了,抓緊審判魂魄罷……”一名判官抓起判官筆,攤開紙卷,生無可戀地說道。
閻羅王大殿中,又是一陣哀嘆……
他們修為不足、經驗欠缺,導致審判魂魄極慢,遠無法與閻羅王的效率相比。
此情此景宛如老師傅與學徒之別。雖學徒常見老師傅處理各類疑難,知曉原理與治法,終究不如老師傅嫻熟。
眾判官拼命勞作,期盼閻羅王早日出關,卻不知他們的閻羅王大人,此刻正被五花大綁,如粽子般丟在閉關之地的角落,繩上閃爍各式陣法符箓……
而將他捆縛之人,自然便是三皇之一的伏羲。
本著最危險處即最安全之地的原則,伏羲擒下閻羅王后,便攜他來到閻羅王大殿,于其閉關之地修行。
前來之前,伏羲早已摸透閻羅王大殿布局,故小半月過去,仍無人察覺異常。
呼!!
閉關之地內,伏羲懸于半空,此處恍若有狂風呼嘯。他長發飄浮,一片又一片異象浮現,有飛仙光雨,亦有神文長河。
伏羲頭頂,生死簿漂浮,光雨陣陣,漫天絢爛,耀目難睜,充滿濃郁生機氣息。
而伏羲下方,又似開啟了一片片古葬土,墳塋遍布,土壤皆呈鮮紅色,不知埋葬多少生靈。
其中有鮮血化作長河,流淌漫過一座座墳頭,充滿極致死寂氣息。
生與死的氣息交織碾壓,自上下兩方如磨盤般欲碾碎伏羲,然皆被他身周騰起的燦爛霞光阻擋。無論生氣死氣,皆無法近身。
此刻,伏羲正漫步于生死簿中,以肉身為基,以魂魄游走時間長河,觀覽人族歷史篇章。
那部典籍正嘩啦翻頁,伏羲全身鮮血沸騰絢爛,乃是他運轉大輪回術,以一絲輪回大道真意為舟,于此橫渡。
唯有憑此絲輪回大道真意,他方能動用生死簿。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地悶哼一聲,七竅皆滲出血來。以一己之力翻動時間長河,即便伏羲修為通天,且有大輪回術傍身,依舊有些難以支撐。
“放棄罷,伏羲,生死簿絕非你能翻閱之物。此刻回頭尚有退路,莫要自誤!”閻羅王高叫著,冷聲呵斥。
然閻羅王呵斥之際,心中同樣驚駭。
伏羲那門神通法術究竟是何來歷?為何蘊含一絲輪回大道真意?
須知,于古老鴻蒙時代巫妖大劫中,后土正是憑輪回大道化身地府輪回!
欲構建完整輪回何其艱難?后土已耗盡所有輪回大道真意!
后世理應無存才是!
可這伏羲究竟怎么回事?從何處獲得輪回大道真意?
此事若傳出,定令三界震撼!
此亦因閻羅王不知那處之事,若他知曉,定會如伏羲般,在心中狂呼沈安了得。
轟!
不知多久之后,猛然一震,萬象皆消。無論霞光祥瑞,抑或血土河川中的墳塋,盡皆不見。
眼前,伏羲重重咳出一口鮮血,抓住生死簿,睜開了眼眸。
“雖早知不易,未料竟艱難至此。”伏羲喃喃低語,面上已無嬉笑之色。
“早與你言明,即便你有一門神通,領悟一絲輪回真意,強行動用生死簿亦是癡心妄想!”閻羅王冷哼。
伏羲未理會閻羅王。事關人族崛起大業,他絕不可能就此放棄。
他瞇起眼,認真思忖片刻,繼而取出一枚枚珍貴玉石,著手刻畫陣法。不久之后,便刻制出一座流光溢彩的法陣,燦爛光輝彌漫。
九色神霞閃爍流轉,浩瀚法力令人恍若置身永生之地。
正當閻羅王疑惑之際,伏羲提溜起他的衣領,隨手將其丟入陣法核心。
閻羅王:“????”
“哎喲?!伏羲!你做甚?意欲何為!”
伏羲繼續刻畫陣法,手指于虛空勾勒繁復紋絡,金色細線閃爍,在他右手化出一片古老符號,似混沌彌漫。
伏羲冷靜開口:“以你為祭品,催動生死簿,尋出所需的人族英杰魂魄。”
“而后令他們渡我所創的小輪回,恢復昔日靈光,重歸人族,點燃星火。”
伏羲語氣平淡,他所刻陣法極為古老,尤其他手中那團混沌似的光暈……
此物太過刺目,絢爛如數十輪烈日濃縮而成光輝之源。
即便閻羅王亦需適應過程,雙眸滲血。強如他也耗費良久才看清那是何物!
待看清后,閻羅王險些瞪出眼珠,只覺世間瘋狂!
因伏羲手中那團光暈,非是別物,正是一團小型輪回!
“絕無可能!”閻羅王失聲驚叫,甚至連自己被當作祭品之事皆拋諸腦后,冷汗頃刻濕透脊背!
小型輪回?!
刺目光團宛如混沌交織,數不清的規則脈絡纏繞,體積不大,尚不及西瓜,其上遍布古老道則!
此真是小型輪回?怎會如此!
閻羅王瞪大雙眼,竭力尋找證據反駁。他乃地府十殿閻羅之一,與地府輪回打交道太久,如何能信伏羲竟可制造小型輪回!
地府有六道輪回,分別象征魂魄投胎轉世去向,乃天道、人間道、修羅道、畜生道、鬼道、地獄道。
每一魂魄經審判后,將走過奈何橋,飲下孟婆湯,洗凈所有塵垢鉛華,投身六道之一!
然此刻,此為何意?
伏羲手中是人間道么?為何無人間道應有氣息?
然愈是端詳,愈覺頭皮發麻!
因閻羅王幾欲陷入其中,受那祥和光芒普照,思緒自然而然地放空,竟有欲入其中的感覺。雖緩慢,確在發生!
他頓時悚然。他乃太乙之境,竟有此感,若是魂魄前來又會如何?
“伏羲!你可知此番違背多少天條?膽大包天!”閻羅王身軀放光,抵擋那霸道氣息。然更令他膽寒的是,他竟無法抵御!
那股力量太過霸道,無所不在,難以抗衡,滲入其顱骨眉心,光輝彌漫,竟隱約欲將其魂魄拉扯而出!
“啊!!”關鍵時刻,閻羅王身軀放光,拼盡全力震退部分霞光,死死抵住。
“伏羲,你太過大膽,安敢如此!”
實則伏羲亦吃了一驚,望著凝聚而成的小型輪回,甚至感覺體內那些通靈法寶皆在顫抖驚懼。
果然那處所出之物,必屬精品!尚未以生死簿加持,便有此等效驗!
“伏羲!放開我!你不可動用此輪回,用之必出大禍!”閻羅王掙扎著,眼含驚恐,首次面色大變。
此前即便被伏羲擒拿,乃至搶走生死簿,閻羅王亦未如此驚慌!
因他不可能被殺。若自身隕落,魂魄將瞬被引走,于酆都山顯形。縱伏羲修為通天亦無用,因十殿閻羅皆于酆都山存有一魂一魄,可徐徐補全恢復。
然此刻若真被伏羲帶入此輪回,他會如何?
閻羅王有種直覺,即便他在酆都山尚存一魂一魄亦無用,將被抹去所有痕跡!
此究竟怎么回事?
伏羲究竟從何處得來此法神通?
怎會如此駭人!
且最關鍵者,伏羲全然未理會其意,取出一枚又一枚玉石,于上刻畫花紋,極為繁復,似一條條生命印記,恍若活物般!
盡數攀附其身!
伏羲當真欲將吾當作祭品?!
然伏羲未加理會。
“你瘋了!以我為祭品,不怕遭誅?!你自身如何脫身!我與你無冤無仇,平心而論,我甚至為人族做過不少好事!”閻羅王大叫。此等情形下也顧不得許多,若在往昔,他絕不屑以人族之功說事,因太失身份。
然此刻顧不得了。閻羅王絮絮叨叨狂訴自己為人族帶來的益處,企圖令伏羲回心轉意。
“多謝。然為人族,我萬事皆可為之,無所謂懼與不懼,唯有成與敗。”伏羲說著,專注刻畫陣法。
陣法似乎刻制得極為勉強,并不簡單。轟的一聲,伏羲遭反噬,如悶雷炸響,一道道裂隙令伏羲身軀全面開裂,如瓷器般似將碎裂。
然伏羲未理會,抹去臉上鮮血:“更何況,我甚沉穩,你多半不會隕落,寬心便是。”
聞聽此言,閻羅王險些氣炸。
“騙鬼呢!你自家都在吐血啊!且你召喚人族昔日英杰作甚?他們有何用處?”
“現世又有何用!”
伏羲未語,繼續出手刻制陣法,速度反加快幾分。
“住手啊!”
“喂喂!”
“你快住手啊!”
閻羅王被捆如蠶繭,奮力于地上蠕動,試圖阻止,然毫無用處。
危急關頭,閻羅王大腦飛轉,將從未想過之事串聯起來。
伏羲、軒轅,皆為三皇之一。且當初我在長安城外遇見豬八戒時,似聽他們提及那處相關之言……
不知是福至心靈,抑或走運,閻羅王忽地兩眼一亮。雖不知那是何地,他死馬當活馬醫般大叫起來。
“伏羲!此是你從那處所得?!”
“俺也去過那處啊!咱們皆屬同門,你不能這般待我!!”
秘境?……
伏羲聽聞此語,動作驟然停頓,望向閻羅王,面上明顯露出困惑神情。
“你是從何處聽來?何人告知于你?你也曾踏入過那處秘境?”
反觀閻羅王,則長長舒了口氣。
總算停手了!
這寶押對了!
他心念急轉,抓住這難得的喘息之機,沉聲應道:“我于長安城附近聽聞此事,次日便前往探尋。那秘境著實令我眼界大開。”
閻羅王信口胡謅——實則他從未踏入秘境,聽聞“秘境”之名,確是因長安城外之事,不過那是偷聽了豬八戒與哮天犬等人交談所得。
“你也曾進入?見過秘境之主?”
秘境之主?
是指掌管秘境之人么?
閻羅王根本不知那是何方神圣,但情急之下,他只能佯裝去過,一本正經地夸贊:“自然!秘境之主乃是我最為敬佩的存在,未料竟能在那樣一處秘境中得見其蹤!實在令我驚異!”
“談吐超凡,待人溫厚!”
伏羲面色古怪:“你從前見過秘境之主?”
“當然!”閻羅王如小雞啄米般點頭,“約莫數萬年前罷,那時封神之戰初現端倪,我曾有幸得見秘境之主一面。當時前輩還曾贊許伏羲人皇的陣法精妙絕倫!”
“所以說咱們都是熟識。來,伏羲,你先將我身上繩索解開,撤去這陣法。不就是操控生死簿么?小事一樁,我豈會不教你?”
閻羅王哈哈大笑,但笑著笑著,便成了干笑。
伏羲冷眼瞧他,雙臂環抱,默然不語。
“哈,哈哈哈……”
伏羲凝視閻羅王,背后有火焰升騰——那是銘刻于虛空的陣法在運轉。他身旁小型輪回演化無上道則,濃郁輪回大道彌漫擴散,全然不似殘缺之道,看得閻羅王冷汗涔涔。
“伏羲,你……為何一直這般盯著我……”閻羅王干笑道,“咱們可都是進過秘境的兄弟……”
伏羲掃了閻羅王一眼,二話不說,繼續轉頭操控陣法。所有陣紋皆被激活,留存的印記全面浮現,繼而飛向閻羅王。
“喂!!”
閻羅王霎時炸毛——因他察覺自己的身軀正被陣法道紋侵蝕!
他正欲大吼,卻聽得伏羲冷冷拋來一句:
“數萬年前便見過秘境之主?還贊我陣法?”伏羲嗤笑一聲,只覺受了愚弄。
我至今尚不知秘境之主究竟是哪位遠古大能,你倒說你數萬年前便見過?我看上去很蠢么?
閻羅王還想辯解,伏羲卻已不再理會。他雙手急速劃動,將最后一部分陣法構建完畢!
“吼!”
陣法構建完成的瞬間,閻羅王便慘嚎起來。他渾身劇痛,四肢百骸似要脫離軀干,五臟六腑仿佛即將爆碎,開始瓦解!
繩索崩斷,但閻羅王根本無法行動。一片又一片陣法飛向他,欲沒入其身軀。
同時,一道光芒自閻羅王眉心沖出,打入伏羲體內,令他周身骨骼嘎嘣作響,不斷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