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景象實在過于驚人,太上老君整個人都無比璀璨,白發乃至毛孔皆被鑲上金邊,繁瑣而神秘,即便只是一具化身,亦展現出恐怖實力,仿佛陣法開啟便可開天辟地!
不知過了多久,像是一瞬,又似無窮歲月。
陣法在太上老君玉如意下最終成形。
此刻,明明只是一座推衍卜算的陣法,毫無攻伐之意,卻仿佛有種氣吞山河、俯瞰整片蒼茫大地的氣概,陣法之中符文焚燒得虛空都在塌陷!
太上老君立于陣法之內,手握那縷氣機,欲要看清其中真相。
老人身軀不算高大,在陣中沉浮,卻似成為宇宙洪荒的最中心,每次呼吸皆令乾坤顫栗。
“我看見了一片漆黑空間在歲月中流淌,我看見了一個靈魂自輪回浮現,我看見了一道指引引他前往那處……”
太上老君自語,這一刻,圣人的無上法則當真窺見了殘破衣角般的景象。
而幾乎在他動手的同一瞬間。
三界之中,便有許多存在疑惑抬頭,在他們雙眸之中,有迷茫,有狐疑,有訝異。
他們四處張望,感覺自己似在被什么人注視一般,心神慌亂。
而等他們仔細搜索周遭后,卻明明白白未見任何視線來源,可一旦重新著手處理自身事務,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便會再度浮現。
…………
冬去春來,萬物復蘇,百花盛開,南瞻部洲五莊觀內,亦有一道人影端坐庭院之中。
漫天桃花綻放,如水庭院鋪滿潔白花瓣,鎮元子身著一襲長衫,端坐于紫檀暖玉桌前,安安靜靜閱覽書卷。
一口清茶一頁書,愜意非常。
只不過鎮元子看著看著,眉頭便皺了起來,閱覽片刻后,他無奈將書放下,咽著茶水,只覺一陣枯燥乏味。
“真難看……”
本來鎮元子看書,乃是悠悠歲月里難得的消遣。
但自從那些日子在那處看了《圣墟》之后,鎮元子回來便發覺看什么書都無趣起來……
一點都不暢快,整日在此之乎者也,空談大論,結果到頭來連個像樣的故事都磨磨蹭蹭。
莫說讓他抱著書認真看了,盯著那些字看上兩頁便心煩意亂……
甚至連從前最喜閱讀的小說,都顯得枯燥乏味。
什么?讓他看修煉典籍?
誰寫的書能指點準圣。
什么?讓他去那處看書?
嗯……倒是個好主意,并非不行,只是有些抹不開顏面,況且身為準圣,也不能整日在外閑逛啊,會遭天雷劈的。
就在鎮元子猶豫不決,不知是否該去那處看書時,他忽然起身,扭頭望向遙遠東方海面。
“那是……圣人在推衍?”
“何人?”
“這股氣機屬于誰?”
鎮元子眉頭緊鎖,手心下意識浮現一枚古老棋盤,欲要推算,卻在半空生生止住。
他不似三界之中其他存在,作為最后一位準圣,地仙之祖,鎮元子幾乎瞬間便確定了那目光的來源。
定是圣人無疑。
“然封神一戰后,圣人不可插手三界之事。”
“此人出手,已然壞了規矩,無論他有何等手段,注定會受因果懲處,而我若進行推算,極可能亦會沾染。”
鎮元子收回棋盤,雙眼微瞇。
究竟是誰在出手?
鎮元子略一思索,想要前去一探究竟,但最終還是瞇著眼重新坐回原位。
因為他覺得。
十有八九,此事與那處所在有關,與“無始大帝”有關。
而一旦與那處扯上關系,便絕無好事。
鎮元子瞇著眼坐回原處,一邊留意東海動靜,一邊拿起書卷緩緩閱讀。
隨即便有些無語。
“這破書……”
“果然我還是去一趟那處吧……”
三界之中,不僅是鎮元子感受到那道目光。
那與古老圖卷關聯之地。
原本正安心閱覽書卷、思忖如何提升修為的沈安,更是第一時間便瞇起眸子抬起了頭。
神情淡然,白衣若雪。
“你便是太上老君么?”
東海之上的太上老君也笑呵呵開口了。
“你便是無始大帝么?”
太上老君依據孔子的一縷氣運,動用先天功德靈寶玉如意,尋到了沈安的蹤跡。
但終究只是尋到一個模糊影子,亦未能找到沈安確切所在,這令他大為意外。
沈安神態自若,衣冠整肅,并未放下手中書卷。若面對的是貨真價實的圣人真身,沈安定會慎重應對。
但若僅是一具化身的話……
沈安笑著抬起頭,隨手一揮,未再與太上老君的化身多言,其中意味已甚明顯。
他動用此地力量,顯化出一只手掌,欲掐滅一切窺探視線。
然而太上老君亦動了,老人長發飄散,凌空傲立東海之上,身周無數紋絡鎮壓歲月時空,仿佛橫亙于古今未來之中!
沈安的手掌受到阻攔,無上偉力與時空碰撞,一切皆在不斷湮滅重生,就連時光都被擊碎。
但這畢竟只是太上老君的一具化身,且還是對著這方所在進行推衍,終究是他稍占下風。
東海之上那片空間驟然翻滾起來,千萬里海水齊齊升空,時空如鏡面般破碎,所有一切瞬息湮滅,以至于廣袤海面忽然現出一個恐怖漩渦。
此等場景,這般場面,若讓普通修煉者看見,靈魂絕對會顫栗。實際上亦有些倒霉的海族修煉者目睹這一切,心中激起無邊駭浪,根本無法寧靜。
太上老君眉頭微皺,一步踏出,身軀放光,無上偉力隔絕了這片天地,將所有生靈盡數移送出去。
“開!”
老人低喝一聲,雙手光芒流轉,再度運轉陣法,他想看得更清晰一些!
因為,陣法中顯現的景象太少了,背后隱藏著太多足以驚世的隱秘!
然而沈安只是隨手一揮,原本愈發明亮的陣法便籠上迷霧,景象愈發幽邃,一切皆被遮蔽,逐漸模糊下去。
“轟!”
太上老君手腕扭動,法力綻放,空間浩瀚陣法里射出一束束紫色光束,將迷霧擊退!
“你僅是準圣,是以何物抵御了我的探尋?”太上老君開口問道,他已望見沈安,雖只是一個模糊影像,但他根本記不起洪荒何時多了這樣一尊準圣。
太奇怪了,他為何要相助人族?
此番孔子文運流轉氣運也好,上一次出手對抗鎮元子也罷,此人究竟在謀劃什么?
難道他亦在布局?欲借洪荒大劫來歷練己身,從而期望進階圣人?
太上老君雙眸微瞇,眸中神光爍爍,他倒不排斥多一位圣人,但再怎么說玄門都算他半個勢力。
他很想看看究竟是誰躲在幕后出手,這只黑手的真容究竟是什么模樣。
同時太上老君根本不信這是一人能辦到的,能夠屏蔽他的探查需有通天徹地之能,一尊準圣做不到。
“除你之外,還有何人?混沌之中被流放的那些存在回來了?龍族,鳳族,還是妖族?三界早已不許你們重新歸來。”太上老君說道。
此非小事,曾經數場大劫,那些諸族勢力并未全部隕落,他們皆去了混沌中流浪。
但混沌中的環境實在太過惡劣,便是準圣亦討不到好處,無窮歲月過去,難免有族群準圣心神暴虐。
若當真那些流放混沌的諸多準圣破罐破摔,抱著即便受天道懲罰也要歸來的念頭,會給他帶來不小的麻煩。
“并無他人,僅我一人而已。”那與圖卷相關之地,沈安笑著開口,很是淡然,他知曉太上老君鎖定不了他,未能尋到自己。
太上老君神色冷漠,不再言語,而是抬起一只手,直接向著陣法中的模糊影像按壓過去。
轟隆隆!
在太上老君的手指前端,連虛空都被其單純肉身壓碎,綻開黑色裂隙,那里時間與空間盡皆扭曲坍塌,剎那間令此處光輝萬丈。
沈安搖頭笑了起來,若在此地之外遇見太上老君這具化身,他或許還會手忙腳亂一陣,耗費不少家底。
但若是在這方所在,他根本無懼。
他同樣伸出一只手,絲毫無畏,與太上老君正面對撞!硬撼!
兩人隔空對峙,萬千法力流淌,而在東海距離太上老君不遠處,有一道匆匆趕來的身影,身著黑金長袍。
不是旁人,正是匆匆趕來的敖廣。
他在被隔絕的那片天地之外停下,臉色難看地感應著內里動靜。
太上老君隔絕了這片區域,但敖廣終究也是大羅境界,且是東海的掌權之主。
其他三界眾人尋不到心中不祥的來源,但敖廣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他想察覺不到也不行,這就好比你家中有土匪闖入,正瘋狂掠奪你家附近的財貨、法力,還將地板炸出個窟窿。
附近鄰居或許尚未感應,但待在臥室里的敖廣,若還感應不到,那就不是聾子瞎子能解釋的了……
“此處發生何事?為何愈走近愈覺不安……”
敖廣抬頭望向天空,發現原本的蒼穹早已被烏云籠罩,遠處的天際散發著極端強悍的法力波動。
“似乎比我強上些許?究竟是誰在此生事?”
“佛門?還是天庭?”
搖了搖頭,敖廣冷哼一聲,手腕一翻,自袖中取出龍輦乘了上去,雄赳赳氣昂昂朝著遠處行進。
“不管是誰,敢在我龍族地盤上惹是生非,當真是狗膽包天。”
“前些時日正好晉入大羅一重天巔峰。”
“此次便當練練手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咔嚓!!
沈安與太上老君交手,兩人相隔億萬里展開首次交鋒,沈安沒有絲毫遲疑,右手徑直向前壓去。
沒有能量迸發,也無秩序神鏈激昂,僅是一只手而已,動作格外風輕云淡,甚至連秘地中觀書的西梁女王還有門口打盹的小七都未曾察覺。
然而卻令對面的太上老君心生訝異,因為他發現自身法力與法則正在湮滅,竟完全不受控制地消散!
同時他的肉身也在飛速退化,原本晶瑩璀璨的五指,迅速黯淡下去。
他試圖加大力道,可一股無形力量鎖定了他,令他所有涌入其中的法力皆失效。
嘭!
掌指相交,爆發了難以想象的波動!
秘地這邊,所有波動在涌入的瞬息便已泯滅。
而在東海那邊,則有滔天法則綻放,最終被太上老君的陣法壓制下來。
“你……”
太上老君皺眉,方才究竟怎么回事,他動用的是何種法寶?或是陣法?怎會讓我的法力消失。
圣人,秩序完整,萬法不侵,規則難毀,他一人近乎便是一個完整大世界!
這是何其恐怖?!
但此種情況下他居然都被消融了法力,同時,他們肉身相撞,對面之人竟全然未落下風!
須知,他可是圣人,盡管僅為化身,但常年受圣人道則與法力洗禮,早已抵達極限,絕非一尊準圣可比!
而此人,竟可與他對抗?
而在另一邊,沈安是有些惋惜,終究不在此處秘地之內。
雖然太上老君法力被抹除,但肉身尚來不及退化如凡人,不然方才那一指足以傷到他。
“你當真不肯說出究竟還有誰來了么?你不該歸來,若此刻回歸混沌,或許尚可留有一命。”東海之上,太上老君再度開口,雙眸仿佛可貫穿蒼穹,直抵沈安所在。
然而沈安僅是輕輕揮手,那眸光便燃燒起來,根本無法抵達。
沈安如今明白了,太上老君應是把他當作了從混沌歸來的準圣,想將他驅趕回去。
這讓沈安有些無奈,他也懶得解釋,同時太上老君的態度令沈安稍感不悅。
于是沈安瞇起了眼眸。
打算瞧瞧自身與圣人相差幾分。
畢竟待到往后,自己注定會走出此地,到了那時,自身修為與跟腳,注定會被三界圣人留意。
與其那時匆忙應對,倒不如現下便開始搜集信息,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若是真身來此,你或許尚可如此言說。”
“自古至今,我始終駐世而存,自鴻蒙初開我便已誕生,那里萬籟俱寂,歷經不知多少個璀璨時代,直面大道,經劫歷難,便是天道都不曾令我遠走混沌,如今你連我身在何處都尋不到,有何底氣令我離開?”
沈安沉聲虛言,欲混淆太上老君,他這般做也確有些效果,成功令太上老君皺眉,思忖起來。
“與其驅逐我,倒不如說我驅逐你。”
“封神之后,圣人不出,一具化身也敢來此,不怕我將其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