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道源海。
舊主壓下詭源侵蝕,模糊身影向前一步,源海隨之翻涌。
“小輩,你窺得真相又如何?”舊主聲音無悲無喜,嗤笑道::“本座即浩土,浩土即本座,萬祖生于斯,長于斯,本源皆出自浩土地脈,劫時收回,天經地義。”
李牧分身面露嘲諷的笑容,不屑道:“好一個天經地義,你收割萬祖本源,是用來修補自身吧!”
舊主身形微微一僵,看著李牧分身的目光殺意迸發。
“方才本座以詭源試探,發覺你道基深處有一處‘空洞’。”李牧分身眸光如劍,直接揭穿道:“那空洞不斷吞噬本源,無半點反饋,你沉眠源海,不是在修行,而是借萬祖之源療傷?”
“住口!汝竟窺見地脈根源……”舊主森然怒道:“那便留不得了!”
李牧分身毫不畏懼,直言道:“前輩何必動怒。你借劫滅周期收割萬祖本源,維系浩土意志不散,本是求生之道。然,此法飲鴆止渴,每歷一劫,浩土地脈便枯三分。長此以往,不過幾劫,整片浩土都將化為死域!”
“放肆!”舊主一聲厲喝。
源海徹底沸騰,無數道則碎片聚合、化作一尊頂天立地的土黃巨軀,頭枕光海,腳踏幽壤,周身纏繞億萬條地脈虛影,正是浩土意志顯化的“浩脈真身”。
巨軀雙目如日月懸空,漠然俯視李牧分身,怒道:“區區螻蟻,安知天地之道。浩土養萬靈,萬靈反哺浩土,本是循環;吾掌此律,何錯之有?”
“反哺?”李牧分身冷笑道:“若真為循環,何須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便來一次滅世收割?何須讓萬株合道祖樹于劫下凋零,只留殘源歸海?這非循環,是掠奪!是你這殘魂為續己命,強奪浩土根基!”
舊主龐大意志鎖定李牧分身,巨掌抬起,狠狠壓下:“牙尖嘴利!待吾煉你入地脈,便知何為天地至理。”
話音未落,巨掌轟然拍落。
眼見巨掌壓落,李牧分身不閃不避,身形自行崩解,化作無數混沌氣流,消散不見。
舊主一掌拍入源海,激起萬丈濁浪,道則碎片,崩飛如雨,已然不見了李牧分身的蹤影。
“嗯?”舊主雙目微凝,龐大神念迅速掃遍整片萬道源海。
虛空某處,一縷灰蒙氣流悄然凝聚,李牧分身重新顯化,拱手笑道:“前輩掌力驚人,可惜奈何不了在下。”
“是嘛!”舊主勃然大怒,巨掌連連拍下。
“轟轟轟!”
磅礴掌力鎖定李牧分身,犀利無比。
然,李牧分身時而化霧,時而凝光,時而散作萬千細流,總能在掌力及體的剎那虛化遁走。
“混沌道相,倒是滑溜!”舊主停下攻勢,浩脈真身微微低伏,氣聲道:“本座倒要看看,你能躲到幾時!”
話音方落,舊主雙臂張開,周身地脈虛影劇振。
“萬道…歸寂!”
剎那間,整片萬道源海瞬間凝固,波濤源海化作堅不可摧的道晶,無數懸浮的法則碎片定格半空,連時空流轉都變得粘稠遲緩。
李牧分身身形一滯,萬道被固,混沌大道之能亦被強行抑制。
“此法如何?”舊主巨目俯瞰著李牧分身,居高臨下道:“源海乃吾道場,萬道皆聽吾令,混沌大道再玄,亦逃不出這方天地!”
李牧分身面色微沉,雙手疾掐道訣。
混沌道韻自周身涌出,化作金、木、水、火、土五色流光,五色交織,身形驟然坍縮,化作一粒微不可察的塵芥,沒入身旁一塊赤紅碎片之中.
碎片內封印著一輪枯竭大日,焚世真火雖已熄滅,殘韻猶存。李牧分身藏身火行殘源,混沌道韻模擬火性,與碎片本源融為一體。
舊主神念掃過整片凝固萬道源海,一寸寸探查。
“還想躲?”舊主冷笑一聲,不屑道:“吾掌萬道,每一縷道韻皆在吾感知之中,給我滾出來!”
話音一落,舊主抬手虛抓,億萬條地脈虛影如觸手般探出,刺入一塊塊法則碎片。
赤紅碎片被三條地脈虛影纏上,殘存火韻被強行抽離。
碎片內部,李牧分身混沌道韻全力運轉,將自身氣息模擬得與火源殘韻別無二致。
舊主眉頭微皺,方才那一瞬,祂分明感知到一縷不諧,那火源碎片中的道韻,似乎過于“鮮活”了些,卻未能探到混沌道源。
未有異樣,繼續轉向下一塊碎片。
“跳梁小丑!”舊主冷哼一聲,眉心裂開一道豎紋,紋中透出混沌初開時的濁光。
“源眼,開。”
下一刻,舊主道相眉心豎紋睜開,露出一只渾濁巨目。
巨目掃過,萬般道韻皆顯本質,法則碎片之中,一抹灰蒙異色無所遁形。
“找到你了!”舊主巨掌探出,徑直爪向那塊法則碎片。
碎片內,李牧分身驟覺危機,身形遁出,化作一道水藍流光,沒入鄰近的透明長河碎片。
“五行遁轉?”舊主渾濁巨目轉動,鎖定水行碎片:“看你能轉幾次!”
下一刻,舊主意志緊隨其后,李牧分身所落法則碎片紛紛炸碎,化作道源歸流舊主道相。
源海固化,道源難藏,李牧索性自碎片中顯化身形,直面舊主。
“前輩神通,李某佩服。”李牧分身拱手,笑著示意:“然,源海雖固,萬道雖寂,卻有一處……前輩未必能盡掌。”
舊主巨目微瞇:“何處?”
“詭源。”李牧分身輕笑,周身涌起一縷詭白細流。
那細流蜿蜒游走,所過之處,凝固的源海竟泛起細微漣漪。
舊主面色一沉:“你敢再放此物污穢源海?”
李牧分身搖頭道:“詭族本源最擅侵蝕同化。方才那一縷詭源雖被前輩壓下,卻已悄然滲入地脈虛影之中。”
舊主心神一震,急查周身地脈虛影。
果然,三條虛影末端泛起詭白異色,正以緩慢速度向上蔓延。
“此物傷不了前輩根本,卻可擾你感知。”李牧分身趁勢道:“源海廣大,法則碎片何止億萬。前輩縱有源眼,也難在詭源干擾下,瞬息鎖定李某了。”
“小輩,你確有些手段。”舊主眼中殺意一閃,得意道:“不過,你忘了一事,此方源海,本就是吾身軀所化。”
言罷,舊主巨軀沉入萬道源海。
整片琉璃海面隨之蠕動,無數法則碎片沉入,凝聚成九根通天徹地的土黃巨柱。
巨柱呈九宮排列,柱身纏繞浩土地脈本源,散發鎮壓萬古的厚重道韻。
“九脈鎮源陣。”舊主聲音自九柱中央傳出:“此法一出,源海之內,萬道皆錮。縱你有千般變化,亦逃不出這九柱之間。”
李牧分身只覺周身一緊,混沌道韻流轉滯澀,五行遁轉之能竟被徹底封禁。
九根巨柱不斷拔高,柱身地脈紋路亮起,投射出密密麻麻的道則鎖鏈,織成一張遮天巨網,向李牧分身罩落。
巨網未至,鎮壓之力便讓李牧分身道體崩裂無數裂痕。
李牧分身抬頭坦然望著道網,忽地笑了,臨死之際,將全部混沌本源盡數轉化為詭道本源,以此侵染萬道源海。
李牧分身崩散前最后一眼望見舊主那雙濁黃巨目中迸出灼世殺意。
“小輩安敢!”
舊主怒喝方落,李牧分身徹底化作漫天詭白細絲,如活物般鉆入凝固源海。
白絲所觸,琉璃海面迅速泛起灰敗銹跡,萬道碎片“滋滋”作響,本源被詭力侵蝕!
“詭族穢物,也配污吾源海!”
舊主雙掌猛合,九根地脈柱身迸發土黃道光,如潮水席卷,將侵入的詭白細絲層層逼退、囚禁。
然而,詭白絲線太過詭異,大半鉆入地脈虛影深處,順著浩土本源脈絡反向侵蝕。
“找死!”
舊主勃然大怒,整片萬道源海劇震,法則碎片瘋狂燃燒,化作焚世凈火,灼燒被詭絲侵染的每一處角落。
……
星衍道臺。
陣眼中央,李牧分身忽睜雙目。
“古道友,浩天道友,諸位——速閉道域,隱去本源!”
話音未落,李牧混沌分身轟然潰散,化作億萬歸藏道源,沒入八極陣眼。
古兮道祖面色驟變,雙手疾掐歸藏印:“歸藏斂息,萬道歸寂!”
清輝道韻如瀑垂落,籠罩整座道臺。八極陣眼處,混沌道源急劇轉化,灰蒙道光褪去,化作無色無形的歸藏真意,順著地脈網絡反向蔓延。
東方雷域,雷衍道祖正引雷池溫養道基,忽覺混沌根須一顫,傳來李牧急念:“雷衍道友,閉雷池,藏道源!”
雷衍不及多問,紫袖一拂,萬丈雷池瞬間沉寂,雷霆祖樹主干道紋內斂,氣息驟降至谷底。
西方青域、南方潮域、北方熒域……八域祖樹齊齊閉鎖,諸界道光熄滅,界壁轉為晦暗。
赤焰祖域,赤霄道祖剛聽從李牧的神念藏匿混沌道源,忽覺地脈深處傳來劇烈悸動。
“怎么回事?”
“那家伙……搞什么鬼!”赤霄道祖心頭一凜,急引九輪殘日護體,赤焰道域層層閉鎖。
天妖血林、弱水深淵、瘟瘴祖域、辰光道場……諸域道祖皆有所感,紛紛閉域自守。
……
萬道源海深處,舊主焚盡詭絲,濁黃巨目掃遍源海每一寸。
“混沌氣息……消失了?”
舊祖神念如網撒開,穿透源海晶壁,直抵浩土中層,億萬道祖氣息如星點明滅,卻無一縷能與方才那混沌道韻相合。
“藏起來了?”舊主冷笑:“浩土之內,豈有你藏身之地!”
話音一落,浩脈真身徹底展開,化作億萬地脈神念,順著浩土地脈瘋狂蔓延。
東域火獄、西域弱水、南域血林、北域骨原……每一處道域皆被神念掃過。
赤霄道祖只覺一股浩瀚意志自地脈深處掠過,焰心驟寒,九輪殘日齊齊黯淡。
“這是……浩土意志?”赤霄道祖面色發白,不可置信道:“李牧那小子,竟引動了這等存在?”
天妖道祖血瞳緊縮,骨爪死死扣住王座,周身血霧收斂如鐵。
玄煞、瘟癀、辰光、冥骨、金曦……諸祖皆屏息凝神,不敢泄露半分氣息。
舊主神念掃遍浩土,連葬道古墳深處亦反復探查三遍。
沒有。
那一縷混沌道韻,如蒸發般徹底消失,連最細微的殘留都無。
舊主怒極反笑,“以為這般便能躲過?”
下一刻,浩脈真身重聚,雙臂高舉:“既然不愿現身……那便讓這浩土萬靈,替你承劫!”
“轟!”一聲巨響,浩土劇震,無盡劫力自源海倒灌而出,如墨汁傾入清池,瞬息染遍一方浩土。
“劫潮之威,暴增!怎會如此!”青元道祖碧眸圓睜,望著界壁外洶涌而至的漆黑劫力,失聲驚呼。
雷衍道祖猛地站起,不可置信道:“怎么回事?劫力為何驟增數倍!”
星衍道臺,古兮,浩天等眾道祖彼此對視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驚悸。
赤霄、天妖等外域道祖亦覺地脈逆流,劫力反噬,各自道域震蕩不休,驚怒傳念如雷炸開:
“姓李的背信?!”
“他要害死我等!”
……
就在眾祖驚怒交加之際,李牧傳念而至,平靜道:“諸位道友稍安,且聽我一言。”
聞言,眾道祖面色齊齊一怔。
“劫力暴增,源海震蕩,是因我方才那縷分身,以詭源污了舊主道基。”李牧語速不急不緩,“舊主震怒,故而催動浩土地脈,將劫潮威能提至極致,欲逼我現身。”
浩天道祖星眸一凝:“舊主?”
“萬道源海深處沉睡的,便是浩土殘志。”李牧道念里傳來一幅幅破碎畫面,琉璃源海、土黃巨軀、地脈鎖鏈,示意道:“上古‘天地泣血’之劫,浩土意志崩裂,殘魂遁入源海沉眠。為續己命,每隔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便引動劫滅周期,收割萬祖本源,填補其道基空洞。”
古兮道祖倒吸一口涼氣,震驚道:“原來……劫滅是這般緣由!”
“難怪古籍有載,每次劫后地脈必枯三分。”青元道祖碧眸黯淡:“它這是在飲鴆止渴。”
雷衍道祖急道:“現在說這些有何用!劫力已臨頭,如何抵擋?”
“撐!”李牧斬釘截鐵道:“我以詭源污其地脈根基,舊主此刻看似威勢滔天,實則外強中干,它需分神鎮壓詭源侵蝕,無法久持。諸位只需固守道域,扛過這波反撲,劫潮自衰。”
天妖道祖森然傳念道:“你說扛便扛?這劫力之烈,合道巔峰也難撐三日!”
“撐不住,便是死!”李牧冷聲示意道:“舊主收割萬祖,可曾留情?此刻放手,劫力倒灌,道域頃刻化灰。若同心共守,待它詭源發作,我等尚有生機。”
赤霄道祖急躁道:“你有幾成把握?”
“七成!”李牧道:“詭源已滲其地脈三成,每過一刻,舊主便弱一分。諸位道友,生死在此一舉!”
古兮道祖率先掐訣,清輝大放:“老夫信李道友。諸域聽令——閉界鎖源,死守地脈!”
浩天道祖贊同道:“只能如此了!”
雷衍道祖咬牙道:“便賭這一把!”
青元、潮元、熒鴻、游光、夜厭相繼應和,八極陣光再凝,死死抵住漆黑劫潮。
赤霄道祖怒哼一聲,雙手掐訣,赤焰祖域層層封閉。
天妖道祖血瞳閃爍,玄煞、瘟癀、辰光、冥骨、金曦諸祖亦不再猶豫,各展神通,封域固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