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祖域,億萬里火獄。
赤霄道祖踏碎虛空,一雙焰目死死盯著星衍八域方向,八色道光沖霄,灰蒙混沌意韻如傘蓋撐開,將劫潮浩瀚劫力死死抵在陣外。
“古兮……浩天……爾等!”赤霄道祖咬牙切齒,焰心躁動難平。
赤霄道樹所棲息的道域崩裂大半,萬億生靈化灰,難阻劫力侵蝕。
反觀星衍八域,道樹復蘇,界壁凝實——這般景象,如一根毒刺扎入赤霄道心。
“必須探明虛實!”
赤霄焰袖一拂,身形化作一道流火,瞬息往西域弱水深淵而去。
弱水深淵,墨冰玉臺之上。
玄煞道祖枯坐,周身弱水虛弱,歸墟大陣裂痕遍布,他忽睜眼,看向東方,一道熾烈火光破劫而至。
“赤霄道友,你不待在自身道域,竟在此刻來尋我?”玄煞道祖驚詫道。
赤霄道祖焰光收斂,急聲道:“玄煞!你可感知星衍八域異狀?”
玄煞道祖微微一怔,枯指一點,弱水凝鏡鏡中映出八域穩固之象,驚詫道:“混沌道光調和八極,劫力分流……,古兮他們,尋到了渡劫之法。”
“何止渡劫!”赤霄道祖焰目迸火,怒道:“那混沌道光精純磅礴,分明是有人煉化了劫力,反哺八域,此等手段,絕非古兮、浩天所能為!”
玄煞道祖沉默片刻,道:“道友之意!”
“那混沌道祖未死!”赤霄道祖咬牙切齒道:“葬道古墳那場變故,九道化道殘念齊出,他非但未隕,反而借機煉化殘念,如今執掌混沌樞紐調和八域,我等都被其算計了!”
玄煞道祖面色微微一變:“原來如此,難怪!”
“難怪什么?”赤霄道祖踏前一步,催促道:“玄煞,你我道域已損大半,麾下生靈十不存一,再這般硬撐下去,不出百年,必是道消界毀之局!”
“道友欲如何?”玄煞道祖抬眼看著他。
“聯手!”赤霄道祖焰目灼灼,決議道:“集諸祖之力,逼星衍八域開放樞紐,共享混沌道樹之能!否則……”
“否則便強攻?”玄煞道祖搖頭道:“八極陣已成,混沌為樞,縱使我等恢復合道巔峰,聯手齊至,也難破陣!”
聞言,赤霄道祖面色一變再變,無奈道:“那便談判!大劫當前,他們八域想獨善其身?浩土萬祖同林,劫力分攤本是天道!古兮若敢拒絕,便是與諸祖為敵!”
玄煞道祖沉吟良久,枯指掐算,弱水鏡中景象流轉,萬祖之林的凄慘景象。
“可。”玄煞道祖點頭道:“然,僅你我二人,分量不夠。”
赤霄道祖焰目一閃,示意道:“先找天妖那廝!”
“同去。”玄煞道祖連忙起身,墨冰玉臺寸寸碎裂,示意道:“再喚瘟癀、辰光、冥骨……劫前曾立‘萬祖盟約’者皆可邀!”
……
三日之后,浩土中層一處破碎界墟,七道身影相繼降臨。
赤霄焰光灼灼,玄煞弱水纏身,天妖血瞳森冷;瘟癀道祖周身綠霧繚繞,辰光道祖如日如月,冥骨道祖骸骨披袍,金曦道祖劍意凌霄。
七股合道巔峰氣息交匯,將周遭劫力亂流強行排開。
“諸位。”赤霄道祖率先開口,“星衍八域之事,想必皆已感知。”
天妖道祖嗤笑道:“赤霄,你火獄崩了四成,這才想起尋我等?”
赤霄道祖焰目一瞪:“天妖!你血林妖祖死傷過半,還有臉譏諷本座?”
“夠了。”辰光道祖聲如鐘磬,示意道:“劫潮洶洶,時間寶貴。赤霄道友,直說吧。”
赤霄壓下火氣,環視諸祖:“星衍八域以混沌道樹為樞,布八極陣,煉化劫力反哺己身。如今八域穩固,道樹復蘇,而我等卻在劫潮中苦苦掙扎。”
瘟癀道祖綠霧翻滾:“混沌道祖當真存活下來了,可有證據?”
“千真萬確。”玄煞道祖接話:“老夫以弱水鏡窺探,八域地脈皆與混沌根須相連,劫力被分化導引,匯入葬道古墳煉化。此等樞紐之能,遠超古籍記載。”
冥骨道祖驚嘆道:“古兮、浩天……好算計。”
金曦道祖劍眉微挑,皺眉道:“既如此,當如何?”
“兩種選擇。”赤霄道祖焰目掃過諸祖,示意道:“其一,強攻八極陣,奪混沌道樹;然,此陣有混沌為樞,八祖同契,強攻代價太大。”
“其二呢?”辰光道祖問。
“談判。”赤霄道祖沉聲,道:“逼星衍八域開放樞紐,允我等接引混沌根須,分流劫力,浩土萬祖同林,渡劫之事,豈容他們獨占生機?”
天妖道祖血瞳閃爍,不看好道:“古兮那老東西肯應?”
“不答應,便是與諸祖為敵。”赤霄道祖冷笑道:“大劫之下,誰不想活?星衍八域穩居一域,但也需時間修復界域,若諸祖聯手施壓,他們敢不妥協?”
瘟癀道祖沉吟道:“混沌道樹煉化劫力亦有極限,八域已占其七,再添我等……恐難承載。”
“那就爭!”天妖道祖獰笑道:“誰道域損得輕,誰便少分一份;誰撐不住了,便退出!浩土萬祖之林從來弱肉強食,劫時更該如此!”
玄煞道祖搖頭道:“天妖道友,此一時彼一時,大劫之下,繼續內斗無異自掘墳墓。”
“那你說如何?”天妖道祖瞪眼。
辰光道祖忽道:“或許……可與之立契。”
聞言,眾道祖目光紛紛看向他。
辰光道祖示意道:“星衍八域以混沌為樞,調和劫力,此乃浩土生機所在。然,樞紐之能有限,不可盡分。不若諸祖各以道源為質,換接引之權。劫時混沌道樹煉化劫力,按道源多寡反哺諸域。劫后……再議歸屬。”
冥骨道祖骸骨眼眶幽火跳動,不屑道:“道源為質?辰光,你倒是舍得。”
“不舍,便是死。”辰光道祖淡然道:“老夫辰光道域已損三成,再撐百年必毀。與其界滅道消,不如舍了本源,換一線生機。”
金曦道祖點頭道:“此法可行。然,星衍八域會應否?”
赤霄道祖決然道:“他們若不應,便聯手破陣!混沌道樹再強,也擋不住諸祖合力!屆時奪了道樹,各憑本事煉化!”
玄煞道祖勸慰道:“赤霄道友,莫要沖動。混沌道樹已與八域地脈深連,強奪之下,道樹若毀,我等皆無生機。”
“那便談!”赤霄道祖拂袖,示意道:“爾等誰去?”
諸祖默然。
瘟癀道祖綠霧微漾:“老夫曾與古兮有一面之緣,或可先行試探。”
天妖冷哼:“試探何用?直接去星衍道臺,七祖同至,看他如何應對!”
辰光頷首:“同去為好,顯我等決心。”
“善。”
“便如此。”
……
諸祖議定,身形齊動,化作七道流光,直奔星衍道臺。
星衍道臺。
古兮道祖猛地睜眼,清輝眸中掠過一絲凝重:“來了。”
陣眼中央的李牧分身抬眼,感知道:“七股合道巔峰氣息,來者不善啊!”
古兮道祖苦笑了一下贊同道:“皆是硬茬!”
李牧分身神色不變,示意道:“該來的終究會來,八域穩固,他們定然不會坐視?”
話音方落,道臺之外劫潮巨震,七道磅礴道韻強行撕開亂流,降臨而至!
赤霄焰光灼天,玄煞弱水環身,天妖血瞳森冷,瘟癀綠霧翻涌,辰光如日臨空,冥骨骸骨嶙峋,金曦劍意凌霄——七祖法相齊現,威壓如獄。
“古兮!浩天!出來答話!”赤霄厲喝。
道臺內,浩天、雷衍、青元、潮元、熒鴻、游光、夜厭七祖身影相繼浮現,與陣眼處的古兮、李牧分身并立。
浩天道祖星眸掃過諸祖,拱手道:“諸位道友聯袂而至,不知有何見教?”
赤霄踏前一步,焰目直視陣眼中央的李牧分身:“此人便是混沌道祖?”
李牧分身淡然頷首:“赤霄道友,久違了。”
“好一個久違!”赤霄道祖,盯著李牧斥責道:“混沌道祖,你煉化九道化道殘念,執掌混沌樞紐,卻只顧星衍八域,置諸祖于劫潮不顧——此等行徑,豈是正道所為?”
李牧分身神色不變,笑著示意:“大劫之下,各爭生機,李某能煉化劫力,是自身造化。星衍八域愿奉混沌為尊,是彼等抉擇。諸位道友若有能耐,自可尋渡劫之法,何來置若罔聞之說?”
天妖道祖血瞳殺意一閃,怒道:“狂妄!區區小輩,僥幸得道,也敢在諸祖面前逞口舌之利!”
雷衍道祖紫電炸裂,勃然怒斥:“天妖!此地不是你天妖域,容不得你放肆!”
玄煞道祖抬手虛按,壓制了要起戰端的兩人,示意道:“諸位,大劫當頭,且慢爭執。”
天妖道祖怒瞪了雷衍道祖一眼,無奈地選擇收斂自身道域,憋屈不已;若換在劫前,雷衍道祖敢這樣跟他說話,定然饒不了他。
然而,眼下勢必人強,天妖道祖不得不忍氣吞聲。
玄煞道祖看向李牧分身,好言勸道:“李道友,混沌道樹煉化劫力之能,確為浩土生機,浩土萬祖同林,劫力分攤本是天數;星衍八域獨占樞紐,余者皆陷死境—此非長久之計。”
李牧分身道祖訝然道:“哦!不知道域欲如何?”
“開放樞紐。”辰光道祖接話道:“允諸祖接引混沌根須,分流劫力。諸祖各以道源為質,換反哺之權。其他諸事,劫后再議。”
青元道祖碧眸微沉,斷然拒絕道:“樞紐承載有限,八域已近飽和,再添諸祖……恐難維系。”
瘟癀道祖雙瞳殺意一閃,怒地吼道:“那便分先后!誰道源厚,誰先接引;誰撐不住,便退出!”
夜厭道祖冷笑道:“好算計!屆時諸祖道源皆與混沌相連,劫后一念便可奪樞,瘟癀,你打的是這個主意吧?”
冥骨道祖喝道:“夜厭,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廢話少說。”金曦道祖劍意凌霄,看著李牧決然道:“此事關乎我等生死,若不給我等一個活路,唯一拼而已,你應是不應?”
陣眼中央,李牧分身閉目片刻,似與本尊溝通,數息后,睜眼道:“本尊有言。”
諸祖凝神。
“混沌道樹可接引諸祖道域,然,有三個條件。”
赤霄道祖焰目一閃,催促道:“說!”
李牧分身看著眾外域道祖,豎著三根手指,提條件道:
“其一,諸祖需立大道誓約,劫中不得相互攻伐,不得損及混沌道樹根基。”
“其二,接引先后,按道域損毀程度定序。損愈重者,愈優先。”
“其三,諸祖需各舍三成本源,融于混沌道樹,助其圓滿化道。”
此言一出,諸祖嘩然。
天妖道祖暴怒地吼道:“三成本源?你怎不去搶!”
赤霄道祖焰光暴漲,怒道:“此等大事,豈容你一言而決!”
辰光道祖沉聲道:“李道友,前兩條尚可商議,第三條……太過。”
李牧分身淡然道:“化道需萬道之源,諸祖本源正是資糧。若不愿,自可繼續硬抗劫潮,看看是諸位先撐不住,還是混沌道樹先至極限。”
玄煞道祖枯指掐算,弱水鏡中景象流轉——諸祖道域崩毀加速,生靈湮滅如潮。
玄煞道祖長嘆一聲,同意道:“老夫……愿立誓。”
赤霄道祖猛然轉頭:“玄煞!你——”
“撐不住了。”玄煞道祖苦笑搖頭道:“弱水深淵已損五成,再拖百年,必毀。三成本源雖重,總比道消強。”
瘟癀道祖沉默片刻,同意道:“老夫也愿。”
“可!”
辰光,冥骨、金曦眾道祖彼此對視了一眼,相繼點頭。
赤霄道祖、天妖道祖面色鐵青,遲遲不決。
赤霄道祖焰目死死盯著李牧分身,怒道:“若本座不答應呢?”
李牧分身抬眼:“那便請赤霄道友,繼續焚界煉源,硬抗劫潮。”
“你!”赤霄道祖怒極,焚世真火幾欲噴薄。
浩天道祖星眸一凝,警告道:“赤霄道友,三思而行。”
古兮道祖清輝道韻彌漫,提醒道:“劫潮洶洶,時間無多。”
赤霄道祖胸口劇烈起伏,焰心躁動難平,環視諸祖——玄煞、瘟癀、辰光、冥骨、金曦皆已意動,天妖道祖滿臉怒色,然血瞳之中亦有掙扎之色。
再觀星衍八域,八色道光穩固如初,混沌意韻吞吐劫力,反哺源源不絕。
“好!”
赤霄道祖咬牙回應,定聲道:“本座……應了!”
天妖道祖血瞳一縮,哼聲道:“便依此議。”
李牧分身頷首:“既如此,請諸位道友立誓。”
七祖相視,并指起誓,大道道韻沒入虛空,誓約成立。
李牧分身抬手一點,陣眼混沌道源灰蒙道光驟亮,分化七縷細流,循著誓約牽引,朝著七祖道域蔓延而去。
“接引已成,三日內混沌根須當至諸域。”李牧分身環視諸祖,示意地道:“劫中若有異動,誓約反噬,道基盡毀——望諸位道友,好自為之。”
赤霄焰目深深看了李牧分身一眼,拂袖化火,率先離去。
余下六祖相繼拱手,身影淡去。
星衍道臺重歸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