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衍道臺,陣樞之內(nèi)。
李牧面色蒼白,八色道源于他的經(jīng)脈中沖撞不止,枝頭百片孕界道葉光華明滅不定,近半數(shù)徹底黯淡,界胚演化近乎停滯。
李牧雙目緊閉,全部心神竭力維系三十六核心大界的穩(wěn)定,竭力壓制八股狂暴道源,對三十六個大界的沖擊。
浩天道祖端坐主位,目中星海沉浮,似在推演什么,他目光落在李牧身上,又掃過混沌道樹虛影,感應(yīng)著八股道源被李牧艱難分流,在混沌道樹的脈絡(luò)深處,被一股無形之力悄然“梳理”。
“此子……”浩天道祖心念電轉(zhuǎn),驚訝暗嘆道:“竟能借我等之力,錘煉道樹本源,夯實合道中期根基,甚至……窺探后期之門!”
“諸位道友,收手吧。”
浩天道祖瞬間做出了決斷,示意眾道祖,隨即手中印訣一變,率先切斷了星輝道源的輸出。
玉臺中央,洶涌的八色洪流驟然一滯,
雷衍道祖猛地轉(zhuǎn)頭,紫電雙眸怒瞪,傳念不解質(zhì)問:“浩天!你何意?”
青元、夜厭、潮元等道祖齊齊看去,面露不解。
浩天道祖秘密傳念,在六位道祖識海響起道:“諸位仔細(xì)感知李道友道樹本源。我等道源沖擊,非未損其根本,反被其緩慢吸納,成為其道基成長之薪柴。此等包容煉化之能,已超乎你我所料。繼續(xù)施壓,恐非磨練,而是助其加速夯實境界,甚至……逼他臨戰(zhàn)突破。”
雷衍道祖神念掃向陣樞,臉色驟然陰沉。
“難道就這般算了?”雷衍不甘傳音道:“他那混沌道果,若能奪……”
“奪?”浩天道祖冷聲打斷,示意道:“星衍玉冊契約在先,古兮在側(cè)虎視眈眈。此刻強奪,便是撕破臉皮,道戰(zhàn)立起,劫滅大周期不足兩千五百載,屆時混沌樞紐若缺,誰來維續(xù)源炁循環(huán)?雷衍道友,你雷霆道域億萬界域生靈,可經(jīng)得起源炁枯竭、界域崩塌之劫?”
此話一出,如冷水澆頭。
熒鴻道祖眸光閃動,傳音贊同道:“浩天道友所言極是,李牧已證其樞紐之能,更顯成長潛力。若惡了他,劫時他若稍有偏私,或消極應(yīng)對,后果不堪設(shè)想。不若順?biāo)浦郏Y(jié)下善緣。五百年后,再看情形。”
游光道祖身形虛淡,嘆息:“罷了,此子氣運正隆,強求反易遭劫。今日便到此吧。”
夜厭道祖拄拐不語,老臉陰沉,卻也未再反對。
潮元、青元二祖對視一眼,微微頷首。
雷衍道祖重重哼了一聲,拂袖切斷了雷霆道源的連接。
其余眾祖見狀,紛紛收手。
玉臺上,斑斕洪流徹底消散。
陣樞中央,壓力驟減。
李牧身軀微微一晃,徐徐睜開雙眼,眸中混沌星璇轉(zhuǎn)速趨緩,仿佛蘊藏著一方初定的鴻蒙。
李牧擦臉上展露露出一絲笑意,艱難起身,沖著八方道祖,逐一拱手道:“多謝……諸位道友……助我砥礪道基。”
隨著李牧話音的落下,其身后混沌道樹虛影猛然一震!
道樹主干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徹底彌合,主干灰金之色大盛,隱隱透出一股圓滿厚重的意蘊,枝頭上,那三十六片核心道葉光華沖霄,內(nèi)里界域山河顯化,道韻奔涌,竟比試煉前穩(wěn)固了數(shù)倍!百片新生道葉,半數(shù)黯淡,余下五十余片卻光芒灼灼,界胚已然徹底成型,演化出各色雛形世界,氣象初開!
混沌道樹虛影高度,在方才的極限壓力下,硬生生拔高了一截,李牧周身氣息合道中期的道基被錘煉得堅如磐石,距離后期門檻,似乎只剩一層薄紗。
浩天道祖撫掌而笑,恭賀道:“恭喜李道友,于極限中磨礪己身,混沌道基更上層樓,百界新生,氣象萬千!此番試演,足證道友確為劫時樞紐之不二人選。”
古兮道祖松了口氣,面露笑意點頭道:“李道友心志之堅,古某佩服。”
青元道祖淺笑道:“李道友以混沌海納百川,化劫力為機緣,當(dāng)真令人嘆服,本座期待五百載后,道友混沌大道更加圓滿。”
雷衍道祖臉色難看,也不再出言挑釁,只從鼻中哼出一聲,算是回應(yīng)。
夜厭、游光等道祖紛紛出言,承認(rèn)了此番結(jié)果。
李牧飽含深意地看了眾道祖一眼,再次拱手謝道:“全賴諸位道友成全。劫滅大劫在前,李某必竭盡所能,維續(xù)源炁,共渡難關(guān)。”
浩天道祖頷首,正色道:“既如此,混沌樞紐之約,便依前議,五百載后,我等再聚星衍臺,共商通道具體接引、源流分配等細(xì)則。期間,望李道友好生經(jīng)營道樹,穩(wěn)固諸界,諸位道友也需整飭道域,早做準(zhǔn)備。”
眾道祖皆道:“自當(dāng)如此。”
浩天道祖目光落在李牧臉上,關(guān)切地問:“李道友損耗頗巨,可需留在星衍臺稍作調(diào)息?本座可開啟靜室。”
李牧搖頭婉拒道:“多謝道友好意,洞府之中尚有布置,李某需盡快回返調(diào)理。”
“也好!”浩天道祖了然點了點頭,袖袍一揮,星衍玉臺光華斂去,九星骸骨恢復(fù)平靜。
李牧對古兮道祖點頭示意,古兮會意,清輝卷來,裹住李牧。
“諸位,五百載后再會。”
古兮道祖話音落下,二人身影已淡去無蹤。
待他們離去,星衍道臺上氣氛驟然一松,隨即又陷入某種微妙的沉寂。
雷衍道祖按捺不住,盯著浩天道祖,不解地質(zhì)問:“你方才為何攔我?只差一點,或許就能逼出他極限,甚至……”
“甚至什么?”浩天道祖目光如淵,看著雷衍道祖質(zhì)問:“逼他道基徹底崩毀?還是逼他臨戰(zhàn)突破,反手鎮(zhèn)壓你我?雷衍,你莫非還未看清,此子混沌大道之玄奧,已非尋常外力可強行撼動,那煉化外道,包容外道之能,遠(yuǎn)超預(yù)估;繼續(xù)施壓,不過是替他淬火鍛金,徒做嫁衣。”
青元道祖接話道:“確是如此。我那縷生機本源中的后手,被其輕易化去,反哺其界。此等手段,已非‘初入合道’四字可以形容,他缺的只是時間。而我等,最缺的也正是時間。”
游光道祖嘆道:“劫滅之期迫近,與其樹一強敵,不如留一援手。混沌樞紐之位,眼下看來,還真非他莫屬。”
夜厭道祖陰聲道:“難道就這般認(rèn)了?他成長越快,將來話語權(quán)越重!”
浩天道祖目光掃過眾祖,坦言道:“認(rèn)?自然不是。樞紐之位給他,是因他確有此能。然,如何樞紐,樞紐之下,諸域權(quán)責(zé)如何劃分,源炁分配幾何,劫力分擔(dān)幾成……這些細(xì)處,尚有得商議,然,眼下最重要的是確保我等能成功渡過大劫,如若不然,一切都是空談。”
浩天道祖話音落下,星衍道臺上一片沉寂。
雷衍道祖盯著浩天道祖,一字一頓道:“你的意思,是要我等……認(rèn)了?”
“認(rèn)?”浩天道祖搖頭道:“雷衍道友,你修行十九萬八千載,歷經(jīng)一次劫滅周期,莫非還看不清局勢?”
浩天道祖袖袍輕拂,道臺上空浮現(xiàn)一片浩瀚虛影—正是萬祖之林的縮影。
億萬株祖樹撐天立地,枝葉如星河交織,散發(fā)著磅礴道韻,虛影中,數(shù)十處區(qū)域正迸發(fā)著劇烈的道源波動,有的赤焰沖天,有的寒霜覆地,有的金光裂空。
“諸位且看。”浩天道祖指向虛影東域,示意道:“赤霄道祖三百年前熔煉九陽真火,如今其道域內(nèi)三百六十界皆成火獄,日夜淬煉道基,欲借太陽之道硬抗潮汐。”
浩天道祖指向西北一域,示意道:“玄冥道祖以三千弱水布下‘歸墟大陣’,吞納十七處小祖樹道源,……”
“再看南域,”浩天道祖目光深邃,提醒道:“天妖道祖統(tǒng)御一域,以血祭之法孕養(yǎng)‘妖林’,麾下八百妖祖日夜征伐,所掠道源盡數(shù)供養(yǎng)。”
虛影流轉(zhuǎn),一處又一處景象閃過。
有祖樹以根須貫穿三千里浩土,瘋狂抽取源炁,致周邊數(shù)十株小樹枯萎;有道祖聯(lián)手布下絕陣,圍殺一株古木,奪其本源;更有甚者,接撕裂道祖界壁,侵入他樹道域,血戰(zhàn)千年,瘋狂道爭……
大劫在即,萬祖之林,激流洶涌。
“劫滅周期不足兩千五百載。”浩天道祖收回虛影,看向眾祖凝聲道:“諸位以為,那些老家伙都在做什么?喝茶論道,靜待潮汐?”
聞言,雷衍道祖面色陰沉。
青元道祖沉聲道:“浩天道友所言在理,萬祖皆戰(zhàn),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正是。”浩天道祖點頭:“赤霄熔火,玄冥吞源,天妖血祭……哪一樁不是狠辣決絕?哪一位不是賭上一切,只為在潮汐中多撐一線?”
浩天道祖目光掃過眾人,示意道:“相較之下,李牧這混沌道樹,能納萬源于一體,維續(xù)源炁循環(huán)——此等特質(zhì),放眼萬祖之林,可還有第二株?”
游光道祖身形虛淡,嘆道:“確無第二株。古籍記載,上古劫滅時,唯混沌、吞噬、歸藏三道可存。如今吞噬道祖不知所蹤,歸藏之道在古兮道友手中,混沌大道……偏偏應(yīng)在此子身上。”
夜厭道祖冷笑道:“所以更要奪!此等大道,豈能由一初入合道的小輩執(zhí)掌?”
“奪?”潮元道祖冷冷一笑,提醒道:“夜道友,你方才試過了。你那夢魘心源,被他一界吞納,化為資糧,老朽潮汐道韻入他道樹如泥牛入海。游光道友的虛空本源,被直接剝離印記,你若真有把握奪他道源,此刻便去,老朽絕不攔你。”
夜厭道祖老臉一抽,不說話了。
熒鴻道祖苦笑道:“潮元道友所言甚是,他已非當(dāng)初星衍初會時的初生毛犢。五百年間,他煉化我等多道本源,混沌道基漸趨圓滿,如今又經(jīng)八源試煉,百界新生……這般成長速度,諸位自問,當(dāng)年初入合道時可能做到?”
雷衍道祖冷哼道:“那又如何?他再快,終究只是合道中期,我等聯(lián)手,莫非還拿不下他?”
“拿得下之后呢!”浩天道祖好笑地問,提醒道:“就算我等傾盡全力,星衍大陣鎮(zhèn)壓,古兮阻攔也無用——確能拿下李牧,奪其混沌道樹,然后呢?”
“然后……”雷衍道祖忽然頓住了。
浩天道祖提醒道:“奪了混沌道樹,誰來執(zhí)掌?雷衍道友,你那雷霆大道霸道暴烈,可能包容萬源?青元道友,生機之道溫潤綿長,可能納劫滅潰炁?還是夜厭道友的夢魘心源,游光道友的虛空法則?”
“混沌大道,非混沌不可掌,奪了此樹,不過得一株無主道木,需從頭煉化契合。兩千五百載……夠么?”浩天道祖看著眾道祖示意道。
此話一出,道臺上死寂。
許久,青元道祖輕嘆道:“莫說兩千五百載,便是再給三萬載,非混沌道途者,也難真正執(zhí)掌此樹。”
“正是。”浩天道祖點頭道:“奪而不得用,徒損戰(zhàn)力,更與古兮結(jié)下死仇,屆時劫滅來臨,古兮攜李牧反撲,萬祖虎視眈眈,諸位道友,可還有把握渡此大劫?”
雷衍道祖拳頭緊握,面露掙扎之色,終究沒有反駁。
游光道祖苦笑道:“如此說來,這混沌道樹……還真只能由李牧執(zhí)掌。”
“至少眼下是。”浩天道祖看向混沌道域方向,示意道:“此子成長極速,心志堅韌,更難得的是……他愿立樞紐之約,劫時維續(xù)源炁。這對浩土林海而言,已是萬幸。”
夜厭道祖陰聲道:“你就這般信他?劫時他若翻臉,以樞紐之位要挾,索要我等道源,又當(dāng)如何?”
浩天道祖笑了。
“夜厭道友,李牧若要翻臉,今日便可翻,方才的試煉,他若暗中截留道韻,或反沖你我本源—,亦不會如此艱辛!”浩天道祖出聲示意道。
聞言,夜厭道祖一怔。
浩天道祖繼續(xù)道:“他非但未做,反而盡力疏導(dǎo),將八源分化諸界,減輕我等負(fù)擔(dān)。試煉結(jié)束,他道基夯實,不忘躬身致謝,此等心性,諸位修行數(shù)十萬載,見過幾個?”
潮元道祖眼中閃過一絲深思之色,點頭道:“此子……確有格局。”
熒鴻道祖贊同道:“本座觀他道韻,混沌之中隱有秩序,包容之下不失本心。這般道途,絕非奸惡之輩。”
雷衍道祖依舊不服道:“裝模作樣罷了!”
“便真是裝模作樣,”浩天道祖看向他,提醒道:“雷衍道友,你愿賭么?賭他劫時翻臉,賭我八人道域億萬生靈性命?”
浩天道祖看著雷衍道祖,沉聲問:“雷衍道友,你賭得起么?”
聞言,雷衍道祖眉頭緊蹙,沉默不語。
青元道祖思慮片刻,開口道:“浩天道友之意,我等明白了,眼下大局,確需混沌樞紐。李牧既愿擔(dān)此責(zé),我等著實不宜再行逼迫,反該助他早日成長,以應(yīng)大劫。諸位以為如何?”
游光道祖率先頷首:“可。”
潮元道祖:“可。”
熒鴻道祖微笑:“本座無異議。”
夜厭道祖拄拐半晌,點頭道:“便依浩天道友。”
眾道祖的目光紛紛落在雷衍道祖身上。
雷衍道祖臉色變幻,嘆氣道:“罷了!本座便再等五百載,屆時星衍臺再會,若他混沌大道仍未臻至足以維續(xù)諸域之境……!”
“如此甚好。”
浩天道祖袖袍一揮,星衍道臺上光華流轉(zhuǎn),九星骸骨緩緩隱去。
“五百載光陰,轉(zhuǎn)瞬即逝。諸位歸去后,還請整飭道域,穩(wěn)固界源。下次星衍之會,便定通道接引細(xì)則。”浩天道祖拱手,告別道:“今日便到此吧。”
眾祖紛紛起身。
青元道祖化作碧光消散,游光道祖身形淡去,夜厭道祖拄拐踏入幽暗,潮元、熒鴻二祖相繼離去。
雷衍道祖最后看了浩天道祖一眼,冷哼一聲,紫電炸裂間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