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是個響晴的好天。
劉光天比平時醒得稍晚些。
昨晚孩子半夜鬧了一小陣,他和王秀蘭輪流起來哄,快到凌晨才又睡踏實。
此刻,他躺在床上,聽著身邊王秀蘭均勻綿長的呼吸,還有孩子在小搖床里偶爾發出的、夢囈般的細微哼唧,心里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溫熱的踏實感填滿。
他悄悄起身,披上衣服,先湊到小搖床邊看了看。
欣欣睡得正香,小臉蛋紅撲撲的,睫毛又長又密,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她的小手舉在耳邊,握成兩個松松的小拳頭,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劉光天看得入了神,忍不住伸出食指,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她溫熱柔嫩的手背。
孩子毫無反應,依舊睡得香甜。
劉光天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
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推門出去。院子里,陽光已經灑滿了大半個地面,亮得晃眼。
易中海正在門口生爐子,看見他,點點頭:“起了?孩子夜里鬧了?”
“嗯,鬧了會兒,剛睡踏實。”劉光天活動了一下肩膀,“今天天氣真好。”
“是啊,雨過天晴,難得。”易中海把水壺坐爐子上:
“一會兒吃了飯,把孩子的尿布、小衣服拿出去曬曬,殺殺菌,也好干。”
“哎,知道了大爺。”
早飯是簡單的棒子面粥和窩頭咸菜。
劉光天吃得很快,他心里惦記著事。
吃完后,王秀蘭也醒了,正側身給孩子喂奶。
陽光透過窗戶,正好落在母女倆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劉光天看著這一幕,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等王秀蘭喂完奶,把孩子豎起來輕輕拍出奶嗝,劉光天才走過去,有點笨拙地伸出手:
“我來抱會兒,你吃飯。”
王秀蘭看了看他小心翼翼的樣子,笑了,把孩子遞過去:
“托住腦袋和腰,對,就這樣。”
劉光天像接過一件無比珍貴的易碎品,全身肌肉都微微繃著,調整著手臂的弧度,讓女兒以一個舒服的姿勢躺在自已懷里。
孩子剛吃飽,正是清醒的時候,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無目的地轉動著,小嘴偶爾咂巴一下。
她似乎對這張俯視著自已的、有些緊張的男性面孔感到好奇,盯著看了幾秒,然后視線又滑開,投向明亮的光源處。
劉光天抱著她,慢慢在屋里踱步,嘴里無意識地發出些“哦哦”、“嗯嗯”的安撫聲。
他不太會像王秀蘭或者一大媽那樣哼唱柔和的搖籃曲,只是用這種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表達著自已的存在和守護。
孩子在他臂彎里漸漸放松,小手小腳偶爾蹬動一下。
“你看,她是不是比剛生下來那會兒,臉上有肉了?”
劉光天對正在喝粥的王秀蘭說,語氣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得意。
“是長了點,臉色也紅潤了。”王秀蘭含笑看著父女倆,“你抱著,她挺安穩。”
這句話讓劉光天心里更踏實了些。
他走到門口,讓陽光能照到孩子的小腳丫。
孩子似乎感覺到溫暖和光亮,小腳趾動了動。
劉光天低下頭,仔細端詳著女兒。
她的眉毛淡淡的,但形狀已經清晰;鼻子小巧,隨了王秀蘭;嘴巴微微撅著,偶爾吐個小泡泡。
這就是他的女兒,他和秀蘭生命的延續。
一種沉甸甸的、甜蜜的責任感,像這滿屋的陽光一樣,包裹了他。
“秀蘭,”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很清晰:
“我想好了,孩子的名字,就叫‘劉欣’吧。欣欣向榮的‘欣’。”
“反正小名就叫欣欣。希望她這輩子,都能像小草迎著太陽一樣,活得高興,有生氣。”
王秀蘭放下粥碗,看著他,又看看他懷里的孩子,眼里泛起溫柔的光:
“劉欣……好聽,寓意也好。就叫這個吧。”
“劉欣!”
劉光天低下頭,輕輕喚了一聲。
懷里的孩子似乎聽到了,小腦袋微微偏了一下,黑葡萄似的眼睛朝他這邊轉了轉。
劉光天心里一動,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上午,王秀蘭把攢了一盆的尿布和小衣服洗了,劉光天就在院子里拉上繩子,幫她一件件晾曬。淡黃的、粉白的小衣服,方塊的尿布,在陽光下隨風輕輕擺動,散發著肥皂和陽光混合的干凈氣味。
易中海拿著工具去廠里了,一大媽過來幫忙,看著滿院子“飄揚”的小旗幟,樂得合不攏嘴:
“這才像個有孩子的家嘛,熱鬧!”
劉光天晾完衣服,又回屋看了看孩子。
欣欣睡著了,王秀蘭正坐在炕邊,就著明亮的窗戶光,繼續縫那件小罩衫,領口兩片嫩綠的小葉子已經繡好了一半,栩栩如生。
“秀蘭,你眼睛累不累?歇會兒。”劉光天說。
“不累,趁著孩子睡,趕緊做完。天說涼就涼,得趕緊穿上。”
王秀蘭手里飛針走線,動作輕盈。
劉光天沒再勸,在她旁邊坐下,拿起一本之前沒看完的技術書,卻有點看不進去。
他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酣睡的女兒,或者落在妻子專注的側臉上。
屋子里安安靜靜,只有針線穿過布料細微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麻雀叫。
這平靜的、充滿生活氣息的時光,對他而言,是以前從未體會過的珍寶。
他忽然覺得,自已這些年的努力、等待,甚至那些不為人知的隱忍和委屈,在這一刻都有了確鑿的意義。
他有了一個家,一個完完全全屬于自已的、溫暖的家。
中午,易中海回來吃飯,聽說孩子定了名字叫“劉欣”,也連連點頭:
“欣欣向榮,好名字!光天,你現在是當爹的人了,肩膀上的擔子更重了,心里也更要有譜。”
“我明白,大爺。”劉光天鄭重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