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星期后,王秀蘭總算出院了。
劉光天跟廠里請了假,李懷德批得痛快,還多給了半個月,說是照顧產婦的特殊待遇,工資照發。
劉光天心里記著這份情,也知道這是自已這些年踏實干活換來的。
回到四合院,一大媽早把屋子收拾得利利索索。
王秀蘭抱著裹在柔軟小被里的欣欣,被劉光天小心翼翼地攙進屋,立刻就被一大媽按到了炕上。
“快躺著!月子里最忌勞累,得養足了才行!”
一大媽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轉頭又指揮劉光天:
“光天,把門簾子掩嚴實了!爐子上我坐了小吊子,水是開的,一會兒給秀蘭沖碗紅糖水。”
“哎,好嘞!”劉光天應著,手腳麻利地忙活。
他現在是既當爹又當“學徒”,一大媽就是他的育兒總教官。
日子就這么不緊不慢地過著。
白天,一大媽是主力,指揮調度,傳授技藝。劉光天則像個最用心的學生,學習如何正確地抱孩子(要托住頭頸和屁股),如何判斷奶溫(滴手背上試),如何換尿布(要快且穩)。
他的手最初笨拙得很,但架不住用心,進步肉眼可見。
王秀蘭身體底子好,恢復得不錯。
她大部分時間靠在炕頭,看著丈夫為了女兒忙前忙后,那股認真又有點笨拙的勁兒,讓她心里又暖又踏實。
小欣欣是個省心的孩子,吃了睡,睡了吃,在父母和一大媽的精心照料下,小臉一天比一天圓潤紅撲。
院里其他人也都沒少關心。
傻柱隔三差五從食堂帶點有營養又不下奶的邊角料回來,想法子給王秀蘭添補。
前院的閻埠貴見了劉光天,也會推推眼鏡問一句:
“秀蘭同志恢復得如何?小同志茁壯成長吧?”
而最近幾天,院里還有兩個閑著的年輕人——劉光福和何雨水。
他們的工作派遣書已經到了手里,劉光福分去了第二機械廠,雨水則分到了區百貨商店的會計股。報到日期就在幾天后,兩人都處在學生身份向工人身份轉換的間隙,心里既期待又有些沒底。
自然地,他倆也成了劉光天這屋的常客和得力幫手。
劉光福是親叔叔,跑腿、打雜、買東西,隨叫隨到。雨水呢,心思更細膩,常常過來陪著王秀蘭說話解悶,幫著遞個東西,或者做些輕柔的針線活。
這天下午,陽光透過糊著新白紙的窗戶格子,暖暖地照進屋里。
王秀蘭剛給欣欣喂完奶,小家伙滿足地睡著了,發出細微的鼾聲。
雨水坐在炕沿邊的小凳上,手里拿著一塊柔軟的舊棉布,正學著給孩子縫制一對小襪子。
“嫂子,你看我這針腳行嗎?是不是太密了,怕硌著欣欣的腳。”雨水把手里的小布片遞過去,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
王秀蘭接過來仔細看了看,笑著點頭:“挺好,挺勻實的。小孩皮膚嫩,針腳密點反而平整,不磨肉。雨水,你這手真巧,比我都強。”
“嫂子你就會夸我。”雨水抿嘴笑了,接過小襪子繼續縫,動作輕柔:
“我也就是瞎琢磨。光福哥昨天還說,我縫的扣子比他一大媽縫的還結實呢。”
她說到一半,臉微微紅了,趕緊改口。
王秀蘭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鏡似的。
光福和雨水,這兩個孩子從小一塊長大,一個院里跑著玩,一起上學放學,那份親近和默契,院里長輩們誰看不出來?
只是以前年紀小,又都在讀書,大人們也就心照不宣,沒人特意去捅破那層窗戶紙。
如今,工作都分配了,眼瞅著就是真正的大人了,有些事,也該到了自然而然地擺到明面上來的時候。
她端起旁邊溫著的紅糖水喝了一口,狀似隨意地問:“雨水,你們商店,哪天去報到啊?”
“下周一。”雨水答道,眼睛還看著手里的針線,“人事科的同志說了,先去報到,然后學習幾天店里的規章和流程,才正式上崗。聽說我們會計股的老股長挺嚴的,賬目上差一分錢都得說清楚。”她語氣里有點小小的緊張。
“嚴師出高徒,嚴點好,幫你把基礎打牢。”王秀蘭安慰道,朝外屋努努嘴,“光福呢?他們廠子哪天?聽說機械廠車間里動靜大,也累。”
“他比我晚兩天,下周三。”雨水聲音低了些,手里的針線活也慢了下來,“他說……心里有點打鼓,畢竟跟學校學的那些不太一樣,怕自已手笨,學得慢,給師傅添麻煩。”她說著,下意識地朝門口望了一眼,仿佛劉光福就在那兒似的。
“他有啥好擔心的,年輕,腦子活,手腳也靈,跟著師傅好好學唄。”王秀蘭笑道,看著雨水不自覺流露出的那點關切,話頭一轉:
“說起來,你們倆這工作都定了,往后就是正經的國家職工了。這心里……是不是也該定定別的了?”
雨水的手一頓,針尖差點扎到手指,臉騰地就紅了,一直紅到耳朵根,低著頭不敢看王秀蘭:
“嫂子……你說什么呢……”
“我說什么,你心里不清楚?”王秀蘭笑得溫和,語氣卻帶著過來人的了然:
“你跟光福,打小一塊兒長大,院里這些叔叔伯伯大爺大媽,哪個不是看著你們過來的?”
“以前你們小,讀書是正事,現在工作也落實了,有些事啊,也該順理成章了。”
“你哥心里,其實也早就有數了吧?”
提到傻柱,雨水心里動了一下。
她哥那個人,看著粗枝大葉,對她這個妹妹卻是極上心的。
她和光福之間那點朦朦朧朧的情愫,傻柱不可能看不出來,只是從來沒正經說過什么,偶爾開玩笑提一嘴,也是點到為止。
這大概也是一種默許和支持。
“我哥他……他沒說什么。”雨水聲如蚊蚋,手指無意識地繞著線頭:
“有時候拿我倆開玩笑,也都是鬧著玩的。”
“他不說,是等著你們自已開口,或者等我們這些旁人給搭個臺階呢。”王秀蘭拉過雨水的手,輕輕拍了拍,觸感微涼,能感到這姑娘心里的忐忑:
“雨水,嫂子是過來人。光福那孩子,心眼實在,知道疼人,對你也是一心一意的好。”
“你們倆知根知底,脾氣也合,這是難得的緣分。”
“現在工作也穩了,找個機會,把事情明朗化了,讓院里長輩們也都高興高興,多好。”
“你也十八了,不算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