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沒睡多久,窗外還是一片漆黑,劉光天就被人輕輕推醒了。
“光天,光天,該起了。”
是一大媽溫柔又帶著激動的聲音。
劉光天一骨碌爬起來,窗紙外還是深藍色,但中院已經傳來了輕微的響動和壓低的人聲——幫忙的人們已經開始為今天最重大的時刻做準備了。
一大媽端來了熱水,看著他洗漱。
易中海也走了進來,手里拿著那套嶄新的深藍色呢子中山裝和一雙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來,換上。精神點。” 易中海的聲音也比平時柔和。
劉光天鄭重地換上衣服。
料挺括,襯得他肩膀寬闊,腰身挺拔。
一大媽上前,幫他仔細扣好每一顆扣子,又蹲下身,替他撫平褲腳,系好鞋帶。
她的動作很慢,很輕,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屋子里只點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線下,一大媽低著頭,劉光天能看到她花白的頭發和微微顫抖的手。
當她把最后一顆扣子扣好,直起身,仰頭看向已經比她高出許多的劉光天時,眼圈一下子紅了。
“好……真好……”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臉,又像是怕碰皺了新衣裳,只輕輕拂了拂他并不存在的衣領灰塵:
“我們家光天……長大了,真精神……要結婚了……”
眼淚終于還是沒忍住,順著她眼角的皺紋滾落下來。
那不是一個親生母親看到兒子成家時可能有的、混合了更多復雜情緒的淚水,而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深厚的慈愛與欣慰,還有一種“終于等到這一天”的圓滿感。
易中海也別過臉去,悄悄用手指擦了擦眼角,再轉回來時,臉上是深深的笑容和驕傲:
“哭啥,這是大喜事。”
“光天,今天是你人生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大大方方的,穩當點。”
“家里有我和你大媽,院里有一大幫子人,什么都不用擔心。”
劉光天看著眼前這兩位不是父母、勝似父母的老人,喉頭也一陣發緊,重重點頭:
“嗯!一大爺,一大媽,你們……你們辛苦了一輩子,為我操了這么多心……我……”
“傻孩子,說這些干啥。”
一大媽破涕為笑,用袖子抹掉眼淚:
“快去,光福他們都等著呢。吃了早飯,吉時一到就出發!”
早飯是簡單卻豐盛的雞蛋面條,寓意著圓滿長久。
院子里,天光已經大亮。
所有安排好的幫忙人員都已就位,一個個精神抖擻。
閻埠貴像指揮若定的將軍,最后清點著要帶走的禮物。
傻柱在灶臺前做著最后的檢查,鍋里高湯已經咕嘟咕嘟冒著香氣。
許大茂領著兩個半大孩子,拿著鑼鼓镲,在旁邊躍躍欲試。
強子和劉光福作為陪郎,也已經換上了自已最好的衣服,胸前別著小紅花。
街坊鄰居們,無論大人孩子,都早早起來,聚在院門口、月亮門邊,臉上洋溢著笑容,準備看接親的熱鬧。
“吉時到——!” 閻埠貴看著懷表,拖長了聲音喊道。
“放鞭炮!” 劉光福早就準備好了,聞言立刻點燃了掛在院門口竹竿上的那掛長長的紅鞭炮。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瞬間炸響,紅色的紙屑漫天飛舞,濃郁的火藥味混合著清晨的空氣,宣告著喜慶的正式開始!
“接親隊伍——出發!!!” 閻埠貴手臂一揮。
許大茂趕緊對那兩個孩子使眼色:“敲起來!熱鬧點!”
“咚咚鏘!咚咚鏘!” 鑼鼓聲緊跟著響起,雖然簡單,卻充滿了歡快的節奏。
劉光天深吸一口氣,在趙師傅的引領下,邁步走出院門。
強子和劉光福緊隨其后,一個提著用紅繩捆好的“四樣禮”,一個挎著裝滿喜糖和紅包的布兜。再后面是許大茂和那兩個敲鑼打鼓的孩子。
隊伍雖不算龐大,卻旗幟鮮明,喜氣洋洋。
“光天,恭喜啊!”
“早去早回,把新娘子接回來!”
“路上慢點!”
街坊鄰居們的祝福聲和笑鬧聲從身后傳來。
閻解成抓著一把把水果糖,笑嘻嘻地撒向路邊跟著看熱鬧的孩子們,引起一陣歡快的哄搶。
隊伍穿過胡同,鑼鼓聲和喜慶的氛圍吸引了更多路人駐足觀望、微笑祝福。
鑼鼓“咚咚鏘、咚咚鏘”地響著,像一顆歡騰的心,敲醒了清晨安靜的胡同。
紅紙屑還在南鑼鼓巷95號院門口紛紛揚揚,劉光天接親的隊伍已經熱熱鬧鬧地走上了街。
許大茂走在鑼鼓手旁邊,臉上掛著與有榮焉的笑容,不時指揮著:
“敲響點!再歡實點!讓街坊四鄰都知道,咱院劉光天今兒娶媳婦啦!”
兩個半大孩子賣力地敲打著,雖然技藝生疏,但那股子喜慶勁兒十足。
強子提著紅繩捆扎的“四樣禮”,腰板挺得筆直。
劉光福挎著鼓鼓囊囊的布兜,里面是應對“攔門”的喜糖和紅包,眼睛亮晶晶的,比他自已結婚還興奮。
趙師傅走在劉光天身側稍后的位置,神情沉穩,目光不時掃過四周,確保一切順利。
隊伍走過,就像投石入水,蕩開一圈圈歡樂的漣漪。
“喲,這是南鑼鼓巷老易家那孩子吧?今天辦事兒?”
“可不嘛!新郎官精神!這隊伍也熱鬧!”
“光天這孩子出息了,聽說在廠里開車,技術好著呢!”
“新娘子是供銷社的售貨員?好工作!般配!”
路邊的街坊,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都駐足笑著看,議論聲里滿是善意和祝福。
早起買菜的大媽、趕著上班的工人、趴在門邊看熱鬧的孩子……
都被這鮮亮的色彩和歡快的聲響吸引。
閻解成跟在隊伍旁邊不遠不近的地方,抓著一大把水果糖,見有孩子眼巴巴地望著,就笑嘻嘻地撒過去幾顆:
“來來,吃喜糖!劉光天結婚的喜糖,甜著呢!”
孩子們歡呼著爭搶,笑聲和鑼鼓聲混在一起。
也有相熟的大人開玩笑:“解成,你這撒糖的比新郎官還積極啊!”
閻解成也不惱,只嘿嘿一笑:“我這是給光天添喜氣!”
劉光天走在最前面,感受著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目光和祝福,最初的緊張漸漸被一種堅實的幸福感和責任感取代。
他微微昂著頭,步伐穩健,深藍色的呢子中山裝在晨光下顯得格外筆挺。
這條路,他從一個被趕出家門的半大孩子,走到了今天。
而前方,是等著他的秀蘭,是他們共同的新生活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