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運輸隊,又處理了點零碎事務,下班的廣播聲便在廠區上空響了起來。
劉光天收拾好東西,隨著人流朝廠門口走去。
秋日的夕陽給廠房和高大的煙囪鍍上了一層金邊,空氣中彌漫著下班時分特有的松弛和喧鬧。
剛走到廠門口,就看見傻柱已經等在那里了。
傻柱如今也越發有模有樣,工服穿得整齊,臉上沒了以前的混不吝,多了幾分成家男人的穩重。他看見劉光天,便掐了煙,推著自行車走了過來。
“光天,下班了?”
傻柱招呼道,左右看了看,“一大爺讓我跟你說聲,他們車間今天趕個急活兒,得加會兒班,讓咱倆先回去。”
劉光天點點頭:“哦,行。那柱哥,咱倆先回吧?!?/p>
“走著。”
兩人便并肩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南鑼鼓巷方向走去。
路上行人不少,多是下班回家的工人,自行車鈴鐺聲、說笑聲不絕于耳。
走了一段,快到一個岔路口時,傻柱開口道:
“對了,光天,我前面就得拐彎了,得去趟我丈母娘家,把孩子接回來?!?/p>
劉光天聞言笑道:
“明白。快去吧,別讓小侄子等急了?!?/p>
他知道這是傻柱每天雷打不動的行程。
自從有了兒子,傻柱簡直像換了個人,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去丈母娘家接孩子,第二天一早再送過去。
好在于秋雪娘家也住在南鑼鼓巷這片,離得不遠,來回方便。
那個虎頭虎腦的小子,如今成了何家的“團寵”,不光是傻柱和于秋雪寶貝得不行,就連上學的何雨水和劉光福,只要在家,也是搶著抱、搶著逗。
或許對于這些朝夕相處的“家人”而言,這個新生命象征著希望、延續和某種溫暖的凝聚力,大家都發自內心地喜愛。
“得嘞!那我先走了啊!”
傻柱在岔路口揮揮手,熟練地拐進了另一條胡同。
劉光天獨自繼續往前走。
沒走多遠,就看到了四合院那熟悉的門樓。
剛走到門口,正好碰見劉光福和何雨水兩人一前一后地從外面回來。
兩人似乎原本挨得很近,正低聲說著什么,臉上都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略帶羞澀的笑意。
一抬頭猛地看見劉光天站在門口,兩人像受驚的小鹿般,瞬間慌亂地拉開了距離,劉光福甚至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雨水則微微紅了臉,眼神飄向別處。
看到這一幕,劉光天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這兩小只,一個是他親弟弟,一個是他看著長大的妹妹,又同在一個院,天天一起上學放學,年紀相仿,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
他們之間那點朦朦朧朧的好感,院里明眼人誰看不出來?
別說他,易中海、一大媽、傻柱,甚至于秋雪,估計都心照不宣。
大家之所以都沒點破,一方面是覺得孩子還小,還在上學;另一方面,或許內心也覺得,若真能成,倒也是樁美事,知根知底,兩家人又親近。
劉光天自已也不反對,只要不影響學業,順其自然就好。
他佯裝什么都沒察覺,神色如常地打招呼:
“光福,雨水,放學了?”
目光卻若有若無地掃過自家弟弟那通紅的臉頰和躲閃的眼神。
劉光福如今是個大小伙子的模樣。
但在自家二哥面前,那份敬畏和依賴絲毫未減。
他有些局促地撓了撓頭,聲音有點發緊:
“啊,二……二哥,你回來了?!?那臉紅得更明顯了。
劉光天心里好笑,面上卻故意給他解圍,打量著他說:
“咋了這是?走路走熱了?臉這么紅。趕緊進去用涼水洗把臉,降降溫?!?/p>
劉光福如蒙大赦,連忙點頭:
“對對對,這天兒……是有點熱,走得急。二哥,雨水,我先進去了??!”
說完,幾乎是小跑著鉆進了院子。
何雨水這時也調整好了狀態,她性格比劉光福大方些,雖然剛才有點窘,但很快恢復了自然。
她走到劉光天身邊,問道:“光天,我哥呢?今兒怎么沒跟你一塊兒回來?”
“哦,柱哥去接大侄子了,一會兒就回來。”
劉光天一邊和她并肩往院里走,一邊問道,
“對了雨水,最近學習怎么樣?跟得上嗎?這眼看著再有一年多也就該畢業分配了?!?/p>
他心里雖然對弟弟和雨水之間可能的發展樂見其成,但更關心他們的前途。
這年頭,雖說他們這類學校畢業包分配工作,但多學點東西,成績好點,將來分配的單位和崗位肯定更有優勢。
這是實實在在關系到未來飯碗的大事,含糊不得。
何雨水聽了,自信地笑了笑:
“光天,你放心吧。學習肯定落不下!我們最后這一年,好多都是針對將來工作的定向理論課和實習,大家都挺重視的。我和光福……我們都互相督促著呢。”
說到后面,她的聲音稍微低了一點,但眼神清澈坦然。
劉光天點點頭,放下心來:“那就好。學習是根本,千萬不能松懈。”
兩人說著話,已經穿過了前院,來到了中院。
堂屋的門敞開著,燈光和飯菜的香味飄散出來。一大媽系著圍裙,正在門口張望,看見劉光天和雨水一起回來,臉上立刻露出笑容:
“光天回來了!雨水也回來了?看見你一大爺沒?”
“一大媽,” 劉光天應道,“一大爺說車間加班,得晚點回來,讓咱們先吃,別等他。”
一大媽“哦”了一聲,臉上露出些微心疼,但很快又釋然了:
“行,知道了。這老易,一忙起來就忘了點兒。”
“你們快洗洗手,趕緊進屋吃飯,菜都快涼了。給他留出來在鍋里溫著就行?!?/p>
劉光天和雨水答應著,去水龍頭邊簡單洗漱。
三年多的共同生活,劉光天兄弟倆和易中海老兩口之間,早已成為了一家人。
一起吃飯,互相惦記,為對方操心,成了最自然不過的日常。
易中海的那份飯菜,一大媽總會提前細心留好,放在鍋里用余溫熱著,確保他無論多晚回來,都能吃上口熱乎的。
很快,三個人圍坐在了飯桌旁。
今晚的主食是摻了細糧的窩窩頭,金黃金黃的,看著就宣軟。
菜有一盤炒白菜,里面難得地見到了幾片肥瘦相間的肉片,油汪汪的,還有一個炒土豆絲,一碟自家腌的咸菜絲。
比起前兩年物資極度緊缺的時候,今年的日子明顯好過多了。
尤其是進入六二年下半年以來,各方面的供應都在逐步恢復,雖然遠談不上豐裕,但至少碗里能經常見到點油葷了。
易中海是八級工,工資高,定量也多;劉光天跑運輸線,收入補貼都不錯;劉光福作為高中生,定量也不少。
三個人都有工作或定量,又沒有其他拖累,在吃飯問題上,在這個院子里算是比較寬裕的人家了。
剛拿起筷子,還沒夾幾口菜,旁邊的一大媽就忍不住了。
最終還是把目光鎖定在劉光天身上,開啟了每天幾乎必備的“催婚頻道”:
“光天哪,不是一大媽說你,”
一大媽放下筷子,語重心長,
“你看看你,這年紀也不小了,都二十了!”
“工作也穩當了,是該趕緊說個媳婦兒,成個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