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劉家。
二大媽顯然也聽到了院里關(guān)于劉光福要拿獎狀的傳聞。
吃晚飯的時候,她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的語氣開口道:
“老劉,你說稀奇不稀奇?”
“院里可都在傳呢,說明天光福那小子就要領(lǐng)獎狀回來了!”
“這可能嗎?這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劉海中聽到二大媽這么說,臉上先是一愣,隨即就露出了極其荒謬的表情,嗤笑一聲,斬釘截鐵地開口道:
“這純純是放他娘的臭狗屁!絕對不可能!”
他把筷子往碗上一擱,語氣充滿了鄙夷:
“獎狀?就劉光福那德性,他能拿獎狀?”
“要不是老子養(yǎng)了他十幾年,我他媽差點就信了!”
“他幾斤幾兩我還不清楚?”
“以前考試回回倒數(shù)、吊車尾的貨色!他那狗腦子,根本就不是塊讀書的料!”
劉海中說完,旁邊的二大媽也立刻接嘴,語氣刻?。?/p>
“就是!這才回去上學(xué)幾天???就能拿獎狀了?”
“他還以為自已是文曲星下凡啊?”
“胡鬧!我看啊,這事兒就是老易和劉光天為了往自已臉上貼金,才編出來的瞎話!真是什么牛都敢吹!”
劉海中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他們是瘋了!想找個由頭顯擺唄!”
“明天?我倒想看看他們怎么把這個牛給圓回去!咱們就等著看好戲,看他們怎么丟人現(xiàn)眼!”
劉海忠老兩口是打心眼里不信的。
因為他們太了解劉光福從前是個什么情況了。
那孩子以前是個什么“貨色”,他們心里比誰都清楚。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內(nèi)心深處也不愿意承認(rèn)劉光福真的能拿獎狀。
要是劉光福真拿了獎狀,他們劉家的臉往哪兒擱?
那他劉海中豈不是要后悔死?
兩個被他趕出家門的兒子,一個比一個有出息,他心里能是滋味嗎?
所以在那種潛意識的驅(qū)動下,他早已在心里否決了這個可能性。
他根本無法接受“劉光福拿獎狀”這件事,并且堅定地認(rèn)為劉光福壓根就不可能做到。
所以他才會如此斬釘截鐵。
劉光奇在旁邊吃著飯,聽到父母這么說,也在一旁用輕佻的語氣開口道:
“爸,媽,劉光福要是能拿獎狀,我劉光奇把名字倒過來寫!”
二大媽一聽大兒子也這么說,連連點頭,語氣帶著對大兒子的盲目信任和對劉光天的貶低:
“嗯,光奇啊,你說得對!”
“估摸著他們就是看你是干部,心里不平衡,非要弄出點動靜來找存在感!”
“可惜啊,劉光福那種爛泥是扶不上墻的。他有幾把刷子,我們還不清楚嗎?”
這時,二大爺劉海中一錘定音:
“行了,這種破事兒就別再提了!”
“等明天吧,明天咱們就等著看笑話就行!”
幾個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一家人仿佛沉浸在一種“眾人皆醉我獨(dú)醒”的優(yōu)越感當(dāng)中,他們已經(jīng)提前預(yù)見到了明天劉光??帐侄鴼w的窘迫場景,就等著看一場大笑話,到時候再好生嘲諷一番。
……
中院這邊,劉光天幾個人并不清楚,關(guān)于劉光福學(xué)習(xí)的事兒已經(jīng)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更不清楚后院的劉家正摩拳擦掌地等著看他們笑話。
幾人又在院里聊了一會兒,兄弟倆便回到了自已家。
劉光福照例拿著書看了一會兒才準(zhǔn)備上床睡覺。
可能是因為明天要出成績,這家伙躺在床上來回翻身,怎么也睡不著,顯得既緊張又興奮。
旁邊的劉光天被他動來動去弄得也沒了睡意,無奈地開口道:
“光福啊,你要不要這么激動?”
“你這翻來覆去的,二哥我也睡不著了?!?/p>
劉光福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動作,小聲道:
“二哥,對不起啊……我……我心里太激動了,沒辦法,我睡不著啊?!?/p>
劉光天倒是能理解弟弟這種心情。
這次的考試成績,對劉光福來說意義非凡。
他可能從出生到現(xiàn)在,都從未體會過這種被許多人關(guān)注和期待的感覺。
反正被劉光福這么一鬧,劉光天也睡不著了,便索性開口道:
“光福,要不二哥陪你聊會兒?”
旁邊的劉光福輕輕“嗯”了一聲。
劉光天便繼續(xù)引導(dǎo):
“那你有沒有什么想說的?比如學(xué)習(xí)上的事兒?”
劉光福愣了一下,才開口道:
“嗯,二哥,其實說實話……自從我開始認(rèn)真學(xué)以后,有雨水帶著,還有你平時幫我講講,我覺得那些題……好像沒那么難了?!?/p>
“以前覺得跟天書一樣的,現(xiàn)在覺得也就那樣?!?/p>
“其實……我這次自已也覺得考得挺好的……”
“但是剛剛在外面,我不好意思說?!?/p>
“二哥,在我成績沒出來之前,你可千萬別去跟別人說?。 ?/p>
“到時候要是……要是我沒考好,那不成笑話了嗎?”
關(guān)于這一點,其實劉光天早就猜到了。
以自家弟弟這內(nèi)斂又帶點小倔的性格,估計是心里有幾分把握,但也不敢到處張揚(yáng),怕萬一落空被人笑話。
劉光天點了點頭,語氣溫和而肯定:
“嗯,光福,在成績出來之前,二哥指定不亂說?!?/p>
“只要你小子心里有信心、有把握就行?!?/p>
旁邊的劉光福又“嗯”了一聲,然后轉(zhuǎn)移了話題,聲音里帶著些感慨:
“二哥,其實今天我看到柱哥相親,馬上要有媳婦兒了,我……我挺替他高興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好奇:
“那……柱哥都說媳婦兒了,二哥,你什么時候說媳婦兒啊?”
劉光福說完,旁邊的劉光天忍不住嗤笑了一下,帶著點少年人的灑脫:
“光福,你想啥呢?”
“二哥現(xiàn)在才十六歲,這不得到年底才能滿十七嗎?”
“說媳婦兒怎么的也得十八歲以后吧?”
“還早著呢!”
“二哥現(xiàn)在的心思,沒在說媳婦兒這事兒上?!?/p>
“二哥想的是啊,能讓你小子安心好好學(xué)習(xí),以后考個不錯的學(xué)校。”
“二哥先供你把書讀完,其他的,以后再說吧,反正也沒幾年了?!?/p>
劉光天說完,旁邊的劉光福頓時感動得眼眶發(fā)紅,不過因為是在晚上,劉光天根本看不見。
劉光福悄悄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才帶著鼻音,認(rèn)真地說道:
“二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學(xué)習(xí)!”
“以后我考上中專,出來工作了,我一定好好報答你!你要什么,我就給你什么!”
聽到自家這小家伙如此鄭重其事的“誓言”,劉光天心里一暖,笑著寬慰道:
“得了吧,光福!二哥還需要你報答什么呀?”
“等你小子正兒八經(jīng)工作的時候,你二哥我興許都當(dāng)上司機(jī)隊隊長,說不定還混上個科長什么的呢!”
“等你出來,你那點工資才幾個子兒,哪還需要你小子給我買東西?”
“你啊,不用想那些有的沒的,安心把學(xué)習(xí)搞好,比什么都強(qiá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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