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蓉走入,目光在陳設簡單的洞府內環視一圈。
鎧甲、泥人、斧頭、儲物袋……
最后落到那件破爛的灰褐色麻布短打上。
麻衣針腳粗糙,滿是補丁,與這靈氣盎然的洞府、與宴成如今華美的穿著,格格不入!卻被他放置在顯眼之處。
她眼中不由掠過一絲探究之色。
莫非他還有凄苦的過往?
宴成見她駐足原地,目光凝在那件舊衣上,便走上前去。
神色間并無絲毫窘迫,坦然道:“仙子好眼光。此乃我在凡俗之時,幾乎穿了一輩子的衣服。風里來雨里去,陪我度過了不知多少寒暑。”
他語氣平靜,卻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玉蓉輕輕頷首。并未多問。
這個話題太沉重。
她決定通過流虹崖眾人側敲旁聽一二。
二人行至桌邊,宴成側身,對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玉蓉卻并未就坐,而是面向宴成,鄭重地斂衽行了一禮,姿態端正。
懇切道:“方才席間倉促,沒來得及道謝。救命之恩,玉蓉沒齒難忘。若非你仗義出手,我恐怕已殞命在月風山。”
她稍作停頓,繼續道:“我識人不明,輕信吳燼遙,連累你卷入百煉坊內亂。此事我絕不會置身事外,待我傷勢稍復,一定會幫你的!”
宴成擺手。
不以為意道:“就算沒有你也會有別人來找,談不上連累。”
玉蓉見他爽快,毫無挾恩圖報之意,心中好感大增。
略作遲疑,準備提出自己的請求。
她語氣帶著忐忑:
“此外……我有一不情之請。如今百煉坊已無我立錐之地,你流虹崖靈氣充沛,環境清幽,于療傷修行皆是上佳,不知我能否在此棲身?”
“我絕不會白住,我對煉器一道有些心得,能夠穩定煉制玄階法寶,愿意以此技算作居資。日后你若有任何煉器所需,或是其他力所能及之事,玉蓉定當盡心竭力,絕不推辭。”
說罷,她便靜靜立于原地,等待著宴成的回應。
想在流虹崖常住……
會煉器,還是金丹修士。
宴成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強行壓下上翹的嘴角:“哦?自然可以,你眼下還需以休養為重,至于其它事情,等傷好后再說不遲。”
玉蓉眼中頓時泛起喜色:“多謝了。”
又閑聊片刻。
宴成知她一路奔波,身心疲憊,也不急于追問那冰火神通之事。
多是些關心之語。
稍后,他起身親自將玉蓉送至門外。
喚來春女囑咐道:“帶真人去小院西廂那間安靜些的客房,記得照顧好她。”
待二女離去后,他便獨自站在洞府門前,望向遠方。
流虹崖漸漸歸于寧靜,初陽東升,溫柔地籠罩著山崖,桃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然而這表面的寧靜之下,暗流卻并未真正停歇,遠方似乎正有更大的風雨在悄然醞釀。
之前的戰斗他消耗頗大,尤其是為求保命,兩枚辛苦凝練的念痕也已徹底耗盡,必須盡快調息恢復,重新凝聚。
新助力玉蓉真人,此刻也身受重傷,需時間療養。
待休整完畢,恢復全盛狀態。田載元、執法堂有消息傳來,再斟酌前往,亦不為遲。
豈不聞古有云:謀定而后動,知止而有得。
念及此處。
宴成難得地打了個哈欠。
他轉身步入洞府,室內靜謐,只余舒貍窩在枕頭上呼呼大睡,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他輕手輕腳地將小家伙拎到里側,自己則在外側躺下。
幾乎是頭剛沾枕,連日積累的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來。
一覺安穩,直至窗外日影西斜,暖金色的余暉透過石窗,漫入室內照到臉上才悠悠轉醒。
宴成頓覺靈臺一片清明,神清氣爽!
當即盤膝坐于蒲團,寧心靜氣,運轉起《溯神歸墟訣》。
或許是在黑煞塢中大肆催動神識之力進行殺戮與搜魂,那門意蘊厚重綿長,需觀想上古玄龜負天載地之神韻鎮守神魂,使識海固若金湯的《玄龜鎮魂訣》……
竟在此刻水到渠成,豁然貫通!
只見那玄龜神韻于識海中緩緩凝聚,先滅魂針與藏神術一步,化作一顆土黃色星辰,光芒耀眼,厚重無比。
神識范圍再度增長五里,神識本源也變得更加堅韌。
宴成感受一番,心中大喜。
若將此念痕威能完全激發,即便面對普通金丹境修士的神識秘法沖擊,硬抗下來應當也不在話下。
而且這顆念痕凝聚的很快!
他只需閉目養神一會兒,玄龜鎮魂訣的念痕便可再度激發。
保命手段再度扎實一分!
宴成平復下心情,開始繼續凝練滅魂針與藏神術神韻念痕。
日子一天天過去……
他也恢復到往日苦修之中。
……
仙宗七十二峰按先天八卦方位排列,每卦對應九峰,暗合地煞之數,構成一座籠罩整個大陸中央區域的浩瀚聚靈大陣。
乾位群峰高聳入云,凜然如天劍!
坤勢山脈厚重綿延,沉穩似臥龍!
大陣籠罩之內,靈氣充沛如潮,風和日麗,四季長春,宛若人間仙境。
凌云峰,正位于這座浩瀚仙陣的離火位,屬南方九峰之一,地處最外圍。在往南便是由各方勢力掌控南方七國,再繼續向南跨越無盡荒蕪之地,便是妖族與魔教的勢力范圍,南離火域。
南方七國,疆域縱橫萬萬里,靈氣匱乏至極。
兩地往來,往往需依賴大型飛舟穿越險地,或是由仙宗掌控的靈地之門進行單向傳送。
此刻,在距離凌云峰千里之遙的一處邊境城外。
炎鑄城。
這座城是仙宗與南方七國往來通道之一,終日可見各式飛舟起降,人員往來繁雜,消息極為靈通。
一道遁光斂去,現出田載元與吳煊二人身影。
兩人一落地,甚至來不及拂去衣袍上的灰塵,便不約而同地抬眼遠眺,被天際那壯闊、駭人的景象吸引。
只見凌云峰頂,煌煌不滅的‘九霄天火’,將小半天空都映成赤紅。
山體在火光中扭曲,好似一柄烈焰巨劍,直插云霄!
即便隔著千里,那股灼熱與威壓,依舊穿透而來,壓在兩人的心口,令人靈臺震顫,不由生出渺小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