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這不是回來了么?”
宴成笑著揉了揉舒貍的下巴,小家伙喉嚨里立刻發出滿足聲。
崖邊的動靜顯然驚動了院內。
只聽小院中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隨即是春女和秋女毫不掩飾的歡呼雀躍,清脆的笑語聲打破了夜的靜謐。
宴成抱著賴在懷里的舒貍,領著玉蓉,緩步朝小院走去。
邊走邊解答舒貍的各種問題。
“好不好玩?”
“敵人厲不厲害?”
“有沒有給我帶別的寶貝?”
玉蓉安靜地跟在他身后,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四處打量。
月光如水,傾瀉而下,將整片桃林映照得宛如瓊枝玉樹,朦朧生輝。林間靈氣氤氳,遠比外界濃郁,各式靈藥錯落有致地種植其間,暗香浮動,光暈流轉。
靈氣雖未達到中型靈脈的程度,但支撐一位金丹境修煉,綽綽有余。
更不用提景色……
比她所居的百煉坊那沉悶樓閣好了不知多少!
隨即一個念頭悄然生根:
若是宴成不開口趕她走,她真想就在這流虹崖上,一直待下去,待到天荒地老也無妨……
近了院門。
兩道窈窕身影,一左一右,倚門而立。
左邊是溫茯苓,一襲素雅長裙,身姿婉約,眉眼間含著溫柔笑意。
她目光落在宴成身上,細細打量,滿是關懷。
情真意切!
右邊則是李紅綃,一身灼眼紅衣,身段玲瓏,抱臂斜倚著門框。
她目光大膽而直接,帶著幾分侵略,將他從頭到腳掃視一遍,見他完好無損,還換了新衣裳,才露出笑臉。
一素一艷,一柔一銳,截然不同的風姿,卻同樣引人注目。
她們嘴角含笑,擺出一副迎接姿態。
正準備一左一右,給宴成個驚喜……
但見宴成身后那陌生而清冷的女子,蒼白卻難掩清麗的臉蛋,凌亂卻不失風姿衣裙。
二人臉上的笑意一凝。
院中春女、秋女伸著頭,目光在玉蓉身上快速掃過,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異口同聲:“這位便是新姨娘嗎?生得真好看!”
話音剛落。
“咚”“咚”兩聲,清脆的腦瓜崩便落在她們額頭上。力道不重,卻足以讓兩個丫頭“哎喲”一聲縮起脖子。
宴成收回手,瞪了這兩個丫頭一眼。
他側過身,隆重介紹道:“休得胡言!這位是玉蓉真人,在執法堂時曾仗義相助,如今受傷需在崖上靜養。真人修為高深,見識廣博,你們平日若能得她些許指點,定然受益匪淺,少走許多彎路。還不都過來見禮?”
兩個丫頭捂著微紅的額頭,聲音比方才乖巧了許多,規規矩矩地行禮:
“春女、秋女,見過玉蓉真人。”
玉蓉被這直白又突兀的稱呼弄得一怔,有些扭捏,柔和回禮:“二位姑娘有禮了。”
溫茯苓與李紅綃對視一眼,聽聞對方不僅是位金丹真人,更在關鍵時刻幫助過宴成,此刻又身受重傷……
她們自然是識大體的,也走了過來見禮,相互介紹。
不過,心中卻不約而同地決定:
等到閑暇無人時,定要好好盤問一番宴成,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宴成正用靈魚酥逗舒貍開心。
對暗流毫無所覺。
見她們坐在桌邊,皆是大眼瞪小眼,也不說話,只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寂靜。
宴成這才坐到主位,右手一揮,靈光閃爍間,各式從坊市帶回的靈食佳肴便鋪滿了桌面,香氣四溢,令人食指大動。
“都愣著做什么?不必客氣。”他笑著說道,率先舉杯。
眾人見狀,也從善如流,紛紛舉杯相迎。
杯盞交錯間,談笑漸起。
方才那點尷尬氣氛瞬間消散無蹤。
舒貍得意洋洋地站在他腿上,儼然一副小主人的架勢,一只爪子扒拉著桌沿,另一只爪子則毫不客氣地指揮著宴成:“要那個蝦丸!還有那個靈翅!”
一邊說著,一邊還不忘就著宴成遞到嘴邊的靈魚酥,滿足地舔舐兩口桃夭釀,瞇著眼,尾巴尖兒愜意地晃來晃去。
宴成被它惹得唇角含笑,目光偶爾掠過安靜用餐的玉蓉。
心中盤算如何向她請教那冰火神通。
直接說會不會顯得太干巴?
好歹是救命之恩。
也不急于一時。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漸趨熱絡。
李紅綃美眸滴溜溜轉著,她率先察覺出些許異樣……
這位看起來高冷,頗有些距離感的金丹真人,似乎有點不諳世事?
至于為何這般認為?
她方才不過出于客套,隨口問了一句:
“真人家鄉何處?風土想必與流虹崖大不相同吧?”
誰知這一問,好似打開了什么不得了的開關,這位玉蓉真人竟毫無防備,將她那點家底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腦兒吐了個干干凈凈。
從家族的詳細地址,家中幾人、年歲幾何、修為幾何、甚至父兄在仙宗擔任何職、家中以何種營生為主……
事無巨細,和盤托出。
說到最后,她甚至還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補充道:“我其實是偷跑出來的,你們千萬要替我保密!”
一番話說完,席間有片刻詭異的寂靜。
談笑風生戛然而止。
眾人目光灼灼地盯著宴成。
溫茯苓的若有所思、李紅綃的玩味審視、春女秋女掩不住的驚奇加崇拜……
宴成拿著靈魚酥喂舒貍的手頓在了半空,笑容僵硬了一瞬,有些勉強。
她們不會以為這位金丹,是他從別人家拐來的吧?!
好像真是他拐來的……
他還想將人家留在流虹崖,當做修行百科全書……
還真無法反駁!
眼見李紅綃嘴唇微啟,下一刻就要吐出什么驚人之語。
宴成當機立斷!
一把將靈魚塞進舒貍嘴里,身形一晃,在眾人注視下,連同舒貍一起,瞬間消散在了原地……
只留下一句略顯倉促的話語飄蕩在空氣中:
“呃……突然想起我那套銀鱗鎧好久沒保養,都快生銹了!你們是了解我的,那可是我的心頭肉,半點馬虎不得……你們且慢用,不必等我!”
話音裊裊,人已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