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維奇露出笑容。
東大準入，的確決定了赫石資本的未來。
他們來見秦云東之前，董事會曾經開會專題討論談判策略。
作為金融行業的領軍機構，董事會成員都是經驗豐富眼光長遠的精英，包括已經被迫退休的約翰彼迪，都非常看好東大潛力無窮的市場前景，也認為赫石資本會因為投資東大而獲得長期強勁增長。
因此，為了能繼續和東大合作，認錯賠償交罰款，拋棄劉易斯，都可以成為交易的籌碼。
秦云東現在明確給出了赫石資本期待的答復，那接下來的問題就好談了。
但大衛克羅斯卻依然板著臉。
“秦先生只是給出了口頭承諾，我們需要具體保證，需要看到切實的行動。而且，配合調查、引渡、巨額罰款……會徹底摧毀赫石資本在東大乃至全球的聲譽，代價太大了！”
克羅斯看似不滿意秦云東開出的條件，但語氣里更多是顧及自己的身份和面子。
“克羅斯先生，相比赫石資本給東大造成的負面影響，對東大國內經濟環境造成的損害，相比目前全球范圍內的金融戰，你們付出的代價大嗎？拿我們的誠意當作可以討價還價的籌碼，說明你還沒有認識到赫石資本的錯誤。”
秦云東語氣中已經帶有警告，臉色也變得不悅。
安德維奇怕談崩了，馬上插話打圓場。
“秦先生，我們絕對是有誠意的，否則我們董事長也不會親自來談。我對東大繼續合作的寬容態度表示欽佩，我們也會做出積極回應。只是……為了減少對赫石資本負面影響的沖擊，是否可以低調處理？”
“可以。”秦云東短暫考慮就答應了，“達成協議后，在符合法律和事實的前提下，我方不會刻意宣傳，盡可能把輿論影響降到最低。”
秦云東已經聽出安德維奇的意思。
赫石資本能接受道歉賠償認交罰款，只不過擔心媒體傳播會讓赫石資本的形象受傷。
秦云東卻沒有那樣的包袱，他很務實，在國家利益面前，面子不重要，他要的是實打實的里子。
安德維奇很高興地看了一眼克羅斯：“感謝秦先生的理解，我們已經達成了第一條共識，這是一個良好的開端。”
大衛克羅斯的臉色也緩和下來。
他發現秦云東并不是難以溝通，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
“秦先生，”克羅斯他試探著提出要求，“既然我們已經開始談判，那就請你對你的合作伙伴施加一些影響，在國際資本市場停止大動干戈吧？”
他和顏悅色的要求中隱藏著一個陷阱。
如果秦云東答應，那就坐實了是秦云東在操控對赫石資本的圍剿，立刻就會產生嚴重的法律問題。
“克羅斯先生是資深金融家，應該很清楚，資本市場是基于信息定價。赫石資本股價下跌，是市場對貴公司自身違法行為、治理結構缺陷、以及由此引發的巨大法律與信譽風險的理性反應。你提到的某些資本機構的市場行為，只有在地國法律可以制約，我們無權干涉。”
秦云東并沒有上當，反而讓他碰了一個軟釘子。
但他的話里也有余地，如果赫石資本表現良好，他不是不能出面做工作。
好機敏的秦云東啊。
大衛克羅斯不得不佩服這個年紀不大的官員，說話滴水不漏，像是個經驗老道的談判專家。
緊跟著，大衛克羅斯和安德維奇相互配合，根據秦云東提出的要求不斷提出質疑并討價還價。
秦云東和孫雅則寸步不讓。
孫雅適時出示部分已掌握的證據要點，證明赫石資本東大公司的問題絕非“合規瑕疵”。
秦云東則從法律、道義、市場規則乃至國際形象等多個角度，層層剖析，表明東大的訴求是基于法律和事實，是維護自身經濟安全和司法主權的正當行為，沒有任何妥協余地。
雙方從法律條文到市場案例，從國際慣例到企業責任，反復爭論辯駁，就算是吃午餐時也沒有停息。
一直到了下午五點，談判依然僵持不下。
大衛克羅斯和安德維奇都已經年過六十，精力和體力都撐不住，于是疲憊不堪地提出第二天再談。
秦云東和孫雅也看出他們疲憊不堪的樣子，也沒有提出異議，便起身告辭。
兩人坐上武辰駕駛的汽車，孫雅也不由打個哈欠，抱怨道：“這倆老頭也太能鬼扯了，說來說去其實就是兩個字——尊嚴。我就不明白了，真金白銀都愿意給了，面子能值幾個錢？”
“孫雅，你還別說，有時候面子確實很值錢。”
秦云東啟動一天都處于關機狀態的手機。
“秦組長，那你說說，克勞斯的面子值多少錢？”
孫雅好奇地問。
“臉面即形象。上市公司的形象會影響股價波動，克勞斯作為董事長，形象更加重要。約翰彼迪雖然退出了，但他的影響力還在，以前的勢力還在。克勞斯能不能處理好這次危機，對他能不能坐穩位子至關重要。如果內部覺得他喪權辱企，克勞斯就危險了。”
秦云東邊說邊翻看手機信息，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陳子豪死了？
秦云東看著已經調任科州警局副局長的約翰遜發來的信息，心里非常吃驚。
他讓陳子豪調查神秘手機號碼，并沒有讓這位偵探冒險，陳子豪怎么會跑到邊緣鎮并死在那里了？
同時，大衛克勞斯疲倦地歪倒在沙發上，點上雪茄狠狠吸了一口煙：“秦云東是我見過的，最難對付的談判對手之一了。”
安德維奇喝了一杯酒，嘆息道：“的確是這樣，我們和全球數得著的政要和企業家都談判過，像秦云東這樣的對手還真很少噴上，毫無破綻，沒有空子可鉆。大衛，明天你打算怎么對付他？”
“我們今天被他帶節奏了，一直圍繞著他的設定在談，這樣很被動。明天必須改變談判策略。”克羅斯坐起身下定決心，“搶奪話語權，消耗他，拖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