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易斯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他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國昌書記，你們有句古話，在商言商。友誼是相互的，鮑書記是為我們拓展市場給予了支持，但我們投桃報李也在你們省進行了大規模投資，幫助鮑書記和你拿到了政績。赫石資本有很多鮑書記這樣的朋友，如果每個人都提出違約的要求，這不是也在害我這樣的朋友嗎？”
劉易斯不但拒絕了感情牌，而且也暗中威脅白國昌。
赫石資本在東大多年，認識很多不亞于鮑乾清的上層勢力，想要威脅赫石資本純粹是不自量力。
白國昌啞口無言。
談判陷入了僵局。
包房里只剩下輕柔的背景音樂和劉易斯的刀叉碰撞細微聲響，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沉默持續了將近一分鐘，對于白國昌來說猶如漫長的一個世紀。
它乃乃的，我居然還能被一個死老外給收拾得像個三孫子。
白國昌忍無可忍站起身，冷冷地說：“既然如此，那就沒得聊了。你好自為之吧。”
他這句話形同于徹底翻臉。
白國昌打定主意，寧可豁出去不干，剩下的一個月也要把赫石資本在W省的分支機構搞死，要不然就出不了這口惡氣。
“國昌書記，你先別著急啊。”劉易斯跟著站起身，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我正在想辦法解決問題，你要是現在走，咱們還怎么合作？”
他知道不能再刺激白國昌，戲耍夠了就要正式轉入主題。
白國昌沒有坐，而是緊蹙雙眉沉默看著他。
劉易斯撓撓頭，苦笑著說：“我有一個想法可以讓我公司的董事會通融，但這需要鮑書記下決斷才行。”
白國昌心中一凜，有種不祥的預感：“什么決斷？”
劉易斯做了請坐的手勢，嘆口氣說：“你也知道，中安天域公司出了事，你們省里先是成立調查組，后來又搞處置組，這個我都能理解，而且舉雙手支持鮑書記清除腐敗管控風險的英明決定。但是處置組的組長秦云東的做法就太過分了……”
白國昌心中一動，大致已經猜出劉易斯的意思了。
他不由一陣懊悔，為什么早沒有想到拿秦云東做籌碼，狠狠敲打這個不上道的劉易斯呢？
但在表面上，白國昌卻沒有說話，慢吞吞坐回原位。
劉易斯擺弄著手里的餐刀繼續說：“秦云東處理天域公司就夠了，為什么要咬著我們赫石資本不放！他放言立案調查，這會對我們企業形象造成極大的破壞，當然也會危及我們和貴省的合作關系。在這樣的氛圍里，我公司董事會也就很難滿足國昌書記的要求了。”
“我聽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有什么打算？”
白國昌邊問，邊拿出香煙點上。
他此時心里有了底，腦子里快速思考對策。
“國昌書記，你想延期還款不是不行，但要解決我們公司的合理關切。赫石資本追求利潤，但也很看重投資人的信息和貴省的投資安全，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劉易斯向白國昌拋出交易的籌碼。
白國昌吸了一口煙，把煙灰彈入鵝肝餐盤里：“劉易斯，你不要說得虛無縹緲，直接告訴我你的要求，省得讓我猜謎語。”
“那好，我就提出兩個條件。第一，發起對赫石資本立案調查的行動必須停止。第二，秦云東必須免去處置組長的職務。相比較解決國昌書記的難處，這兩個條件不難吧？”
劉易斯圖窮匕見，把真實目的講了出來。
為了讓白國昌能入局，劉易斯進一步誘惑道：“以鮑書記的權力，做到這兩點只是一句話的事，卻能掃清省城延期還款的障礙。只要看到貴省優化營商環境的誠意，別說一年，就是更長時間，也不是不能談。否則的話，對省城的困難……我也只能抱歉了。”
麥克靠在椅背上，舉起酒杯向白國昌舉了舉，便獨自喝了一口酒。
白國昌默默抽著煙，權衡著利弊得失。
省城貸款一旦違約，優質資產必然被低價抄底，而他白國昌會被追責，前途也將隨之終結。
如果答應劉易斯的要求，秦云東被調走，處置組就算還能繼續調查，但查案的力度大幅度下降，省城的壓力也會小很多。
白國昌把煙蒂丟進酒杯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我無權替鮑書記答應你什么，只能轉達你的意思。現在告辭了。”
他隨即起身，拎起公文包就要走。
劉易斯卻叫住了他，用餐刀指了指公文包，微笑著說：“我猜得沒錯的話，國昌書記包里有諒解備忘錄。我建議你可以先留下，只要鮑書記辦完事，我這邊第一時間就會簽字確認。”
下午三點，龍都，天驕大酒店。
這座酒店同時也是W省駐龍都辦事處，因此白國昌對這座酒店再熟悉不過。
他讓談判小組辦手續開房休息，自己一個人搭乘電梯直接來到十六樓的行政樓層。
在最大的套房里，他見到鮑乾清時，這位老領導正在泡茶看報，茶香氤氳，顯得很悠閑。
“國昌，坐吧，你和劉易斯談得怎么樣？”
鮑乾清放下報紙，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白國昌馬上匯報，將劉易斯的兩個條件原封不動地做了轉達。
鮑乾清手指摩挲著光滑的紫砂茶杯邊緣，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直到白國昌說完，鮑乾清才喝了一口茶：“國昌，劉易斯提出這樣的條件不意外，你的意見呢？”
作為嫡系心腹，白國昌不需要轉彎抹角，可以有什么說什么。
“首長，劉易斯看來很忌諱連調查，但是他的條件也是一個機會。秦云東不懂顧全大局，辦案搞得怨聲載道，已經引起了不少非議。如果能將他調離，處置組就算還在繼續調查，但力度必然大減。省城壓力會小很多，很多棘手的問題……也就有了回旋的余地。”
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趕走秦云東，有百利而無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