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東笑著拍拍菜譜:“瞧你說的,好歹我在單位食堂還有飯票,總不能讓老婆見不著點葷腥吧?”
葉安妮握住他的手,笑盈盈地看著他。
“點了這么貴的菜,又讓我出面陪著吃飯,你干嘛對唐群峰這么重視?”
“唐群峰以前是沿海市的書記,他和你們葉家來往密切,你在這里會拉近一些關系,吃著你們常吃的海鮮,唐群峰的心情肯定大好,我請他幫個忙,他應該就不好拒絕了吧。”
秦云東陪笑向葉安妮招供。
“哎喲,我家老公啥時候也學會這一套了?”
葉安妮笑嘻嘻地用手指勾起秦云東的下巴。
在別人眼里,秦云東是個令人敬畏的大人物。
但是在葉安妮眼里,秦云東只是她最鐘愛的丈夫。
“人在江湖走,雖然我不喜歡這樣的方式,但必要的時候還是需要走人情世故的路子。”
秦云東無奈地笑了笑。
他的確不喜歡吃吃喝喝談工作,如果有時間,他會用更正規的方式說服唐群峰。但他很快要去歐美考察,實在沒時間和唐群峰消耗,只能用最快速的方式來解決,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我從來沒有看過老公走人情世故,這一次真要開開眼,好期待哦。”
葉安妮笑著給秦云東倒了剛沏好的茶。
不多時,武辰引領著唐群峰和他的秘書鄒天遇走進包間。
“唐省長,你真準時啊。”
秦云東微笑著和他握了握手。
“云東,私下場合不要稱呼職務了,你就叫我老唐吧。今天你們夫妻倆怎么想起請我吃飯了?”
唐群峰笑容可掬地掃視著秦云東和葉安妮。
葉安妮落落大方的主動接話:
“我一直忙著新房裝修,后來才知道您到W省了,我一直責怪云東沒有早點告訴我。唐書記,您給我們葉氏集團很多支持,既然高升,說什么我都要出面請您吃一頓飯啊,要不然,我爺爺一定會責怪我禮數不周的。”
葉安妮的話面面俱到,尤其是故意稱呼他以前的職務,讓唐群峰很有些他鄉遇故知的感慨。
“安妮到底是大家閨秀,這話說得沒毛病。”
唐群峰笑著坐在主位,他回憶和葉家的交往,隨口就能叫出葉九唐、葉權昭、葉安夏等葉家頭面人物的名字。
秦云東覺得很意外。
唐群峰過去是沿海市一把手,結識全國聞名的葉氏家族并不意外,但能熟悉到這樣的程度,那就有些不可思議了。
但這樣的想法只一閃而過,他現在主要的任務是說服唐群峰支持辛勝利的改革。
看秦云東和葉安妮陪著唐群峰說話,武辰也沒有閑著,他主要精力都放在照顧鄒天遇身上,不但沏茶遞煙,而且也主動和他攀談,不讓鄒天遇有被冷落的感覺。
好在鄒天遇也很健談,不斷夸贊秦云東對臨江市的貢獻,這讓武辰也很有面子,兩個人聊起天來也很熱絡。
等熱菜上齊,聚會就此正式開始。
唐群峰架不住葉安妮以葉九唐的名義敬酒,只能連喝了三杯。
“云東,葉九唐老先生是個世外高人,當年我在沿海市啟動改革的時候,葉老先生給我不少幫助,可以這么說,沒有葉家的鼎力協助就沒有我的輝煌成績。”
唐群峰講述了沿海市當年基礎建設同樣面臨缺少資金的窘境,當時葉九唐利用各種關系為唐群峰找來巨量資金,為沿海市的發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為了回報葉九唐的支持,唐群峰也是盡量照顧葉氏集團拿到最好的項目,葉氏集團也趁著這股東風,一躍成為全國一流企業。
本來這些話是上不了臺面的,很有可能成為某些人舉報唐群峰涉嫌官商勾結的證據。
但因為秦云東是葉家的女婿,唐群峰說話也沒有那么顧忌。
本來嘛,葉家人說不定早就把這一段歷史告訴了秦云東,他就算瞞也瞞不住。
唐群峰這么講也是在測試秦云東對他的態度,以便將來采取不同的對策。
秦云東看出他的心思,于是淡淡一笑:
“當年剛開始改革,沒有那么多明文規定,資本野蠻生長有歷史原因。法不及過往,我能理解,而且也很欽佩老唐和我阿公都是有魄力敢想敢干的人。”
秦云東的話讓唐群峰吃了定心丸,唐群峰非常暢快地贊揚秦云東說得透徹。
因為巨大的不確定性,改革初期的十年充滿了機遇也充滿了風險,如同地雷陣和萬丈深淵,想要探索改革方向,那就必須做好身敗名裂的思想準備。
唐群峰感慨說,毫不夸張地說,當時他甚至已經寫好了遺書,如果真的因為改革獲罪,他無法接受蹲監獄的恥辱,肯定會一死了之。
不過,一切還好,他總算在驚濤駭浪中闖過來了。
秦云東也有些感動,雖然兩人政見不同,但唐群峰無愧改革先行者,的確為改革做出過貢獻。
秦云東是第二代改革繼承者,吃著前人留下的經驗教訓,總不能對老前輩求全責備。
“老唐,我敬你一杯酒,敬你改革的勇氣和膽識,值得晚輩繼承發揚這樣的精神。”
秦云東雙手端起酒杯遞給唐群峰。
唐群峰被說得眼圈有些發紅,他接過酒杯拍拍秦云東的肩膀:
“云東,你說了一句公道話啊。就沖你這句話,這杯酒我喝了。”
唐群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喝的不是酒,而是秦云東的理解和敬意。
唐群峰抹了抹嘴,笑起來:“痛快,現在才算喝出點意思了。”
秦云東看唐群峰心情很好,順勢遞給他一支煙,開始轉到槐蔭市國企改革的爭議。
唐群峰聽完剛要發表自己的意見,轉念一想就覺得不對。
秦云東是槐蔭市國企改革的總設計師,現在提起此事絕不是征求他的意見。
唐群峰有豐富的閱歷,只是稍稍思考一下就明白了,秦云東請他吃飯,原來是為了槐蔭國企的事。
他平靜地問:“云東,你覺得槐蔭國企改革應該選擇哪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