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廉解釋說，他昨天和何鑄商量過了，兩個人覺得此事需要請示秦云東定奪。
問題不是部門要經費，而是背后不合理的原因。
蔣廉提出的是部門長期存在的痼疾。
“各單位到年底都在突擊花錢，預算用完的單位就不斷申請經費，這已經形成常態，此風不可長，需要想個辦法徹底杜絕。”
部門亂象根源來自長期執行的是“基數預算”方式——預算額度每一年都要比上一年有所增長。
各部門今年的預算花不完，也不允許留到下一年，全部要上交。
而且因為今年的預算有結余，就會被上級認為部門預算多了，第二年就肯定下調部門預算。
這就造成一種不好的結果，節約經費不但沒有任何好處，而且明顯讓部門吃虧。
因此，預算沒有花完的部門，不愿意省錢，年底沖刺般地拼命花錢，爭取把預算全部用完。
秦云東對蔣廉提出的問題很有感觸。
他早就發覺預算制度存在問題，只是……
秦云東長長舒了口氣：
“好的制度能把魔鬼變成天使，不好的制度卻能把天使變成魔鬼。基數預算有弊病，但這又不是我們這個職位的人能更改的。”
“云東，我沒有別的意思，我也知道我們無權更改預算模式，只是想能不能從手段上進行督導，盡量改變部門突擊花錢的現狀。老何今天一大早去省里開會，他要我過來找你商量。你的點子多，比我們倆的腦子轉得快，所以只能向你求教了。”
蔣廉微笑著向秦云東抱拳拱拱手。
“這是大事，牽一發動全身，你得容我考慮考慮再說。”
“我知道事關重大，也不可能在十幾分鐘內得出答案，只是先在你這里報備，咱們三個都想一想，等老何回來，我們再坐下來好好探討。”
蔣廉知道秦云東工作忙，說完就準備起身告辭。
秦云東示意他坐下，先別急著走。
“老蔣，在那些找你要經費的單位中，誰的態度最積極？”
“嗯……應該是園林綠化局的張局長，他為咱們市動物園要補貼，說物價上漲，園子里的動物的伙食和醫療費用已經不足以養活這么多動物。如果再不補貼，動物園就難以為繼。張局長真像是一貼膏藥，粘上我就揭不下來，搞得我煩不勝煩。”
蔣廉無奈地搖搖頭。
秦云東卻露出一絲微笑。
“那好，你就從園林局開刀，他們不是給動物園要經費嗎，你宣布元月一日，市動物園關閉。”
“什么！要關掉動物園？這樣做不太好吧……”
蔣廉驚得目瞪口呆。
他大感意外的是，秦云東怎么會這么沖動。
“把動物關在籠子里供人觀賞，老虎和狼天天打蔫，沒有一點野性，這種動物有啥看頭。市里每年還要給動物園大筆資金維持運營，完全沒有這個必要。最重要的是，動物園不只是養動物，還養了一批游手好閑又貪得無厭的人。”
秦云東對動物園的運營頗為不滿。
他曾經暗訪過幾次，動物園工作人員人浮于事，自由散漫，對游客的態度非常惡劣。
而且，動物園擅自出租場地給多個私營公司，建設的游樂設施擠占了大量的休閑空間。
除此之外，動物園還利用自己在市中心的優越地理位置，圍墻都建成了三層商鋪對外出租，獲取了巨額預算外收入。
“動物園的租金收入本就不合規，當初之所以默許，是為了讓他們可以把園區建設好，以便于服務好廣大市民。但事與愿違，園方拿到這么多好處屁事沒干，居然還敢伸手要補貼，那就別怪我掀桌子砸他的鍋了。”
秦云東臉色變得陰沉。
他不是隨口說氣話的人，只要說出口，那就一定會行動。
蔣廉連忙勸阻。
“動物園有問題可以糾察，但不能一關了之。動物園一直都是市民帶孩子外出的最優休閑場所，如果關掉動物園，可能招致市民的不滿，這不符合你倡導的民生優先的原則吧？”
“我說關動物園，并不代表市民就看不到動物。”
“那你的意思是……”
“浠水有廣袤的山區，深山之中還有現成的原始森林。找一個風景不錯的地方開發野生動物園，讓動物成為山里的主人，游客坐在車里觀賞動物，欣賞風景，肯定比動物園體驗要強。”
秦云東當年在浠水做紀委書記的時候，走遍了浠水的山山水水，對那里的自然環境非常熟悉。
他當時就對曾任劉樓鄉書記的劉前進提出過類似設想，在茶場對面的雙陽山建立野生動物園，就可以把茶山品茶和野生動物園組建起一個旅游線路。
只不過浠水當時太窮，沒有錢開發，更沒有錢建設直達深山的公路，因此只能作罷。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臨江市有了交通集團在海外上市，獲取資金容易得多，只要把去劉樓鄉茶場的公路再延伸不到兩公里就可以抵達雙陽山下。
雙陽山地勢平緩，修建環山觀光公路難度不大，只要在山上修建幾個動物救助站和游客服務區，山腳下建立隔離墻，不讓野獸下山傷人，野生動物園就算有了雛形。
“野生動物園？這倒真是一個不錯的辦法。國家現在對生態保護和旅游業的支持政策陸續出臺，為野生動物園的興起提供了廣闊的發展空間。借用這股東風，實現動物園的升級改造還能拉動旅游業，不失為優質的解決方案。”
蔣廉恍然大悟，對秦云東這么快就能想出好主意非常高興，他當然舉雙手贊成。
秦云東看他理解了感到欣慰，進一步補充說明：
“動物靠大自然得天獨厚的環境可以生存繁衍恢復野性，同時也豐富了森林的動物種類，肯定會逐漸形成完備的食物鏈。而且不需要人工喂養就能節省大量經費，游客的互動性和娛樂性也會大大增加，那可比動物園有意義得多。”
說罷，秦云東又冷笑一聲。
動物園還想拿市民為籌碼要挾，這一下直接要讓他們徹底斷了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