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h收下請柬之后,侯府管家又說了幾句恭維的話后,便躬身離開。
蕈月看云清絮的眼神也多了幾抹復雜之色。
她自小在鐘鳴鼎嗣之家長大,豪門貴族里的彎彎繞繞,早熟諳于心。
待那侯府管家離開后,她手指摸著那紫檀木的賀禮盒子,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長春侯府……看上你了?”
云清絮哭笑不得,“我這身份,哪里值得人家看上,不過是因緣際會……能一起赴宴罷了。”
“到時我同你一起去吧。”
蕈月沒有揭穿她,而是主動請纓,“那樣的大場面……我還不曾見過呢。”
云清絮聞言,尷尬一笑。
這話聽聽就好。
作為郡主,皇宮里太后娘娘的萬壽宴都參加過,更遑論這么一場小小的賞梅宴?
兄長和蕈月都不知道,她那日也在越秀樓,明白蕈月的背景和來路……
“也好。”
云清絮對她含笑點頭,“聽說寒山寺那一片梅林,已盛開數百年,每到冬日梅花開始,游人如織,絡繹不絕,恍若人間天宮。”
“只是每逢花開時,總有達官貴族封山包場,禁止平民百姓入內,我來京一年,還不曾去過那里。”
“想來漫山遍野的梅花……開到荼蘼時,定然美不勝收。”
蕈月看著云清絮眼底的憧憬之色,忽然問她,“你可知……”
“寒山寺的紅梅最出名?”
云清絮眸光微怔,“這倒不清楚,有什么說法嗎?”
蕈月笑得神秘,悄悄在她耳邊說道,“大抵紅梅如血,紅梅開的越繁盛,樹根處流的血就越多……”
云清絮身體一僵,眼底閃過錯愕之色。
……
梅花節的前一夜,隔壁院子終于有了動靜。
林從鶴遣小廝上門,送來衣衫和首飾。
用匣子裝著,是一席宮緞百花煙霧鳳尾群,朦朧的紫色交織著暗紋的花瓣,美的如夢似幻。
而那首飾,則是配套的蓮紫色珠釵,瑩潤著淡淡的華光。
觸手生溫。
云清絮手落在那錦緞上,眼底閃過一抹驚艷之色。
她從未穿過這樣漂亮的衣裙。
女子,誰不喜歡新衣美飾呢?只是從前她不敢想,不敢看,更沒有資格穿。
如今……也是借了侯府公子的光,才能穿上這么一套。
明日,侯府老夫人要見她,她若仍穿的樸素簡約,那就是當眾打侯府的臉了。
所以,云清絮收下了這份禮,將近日做的一枚荷包并一籠香丸,給那小廝遞過去。
溫聲道:“贈我以瓊瑤,報之以木魚。還希望三爺不要嫌棄。”
小廝忙樂呵呵地接過,雙手捧著,笑得眉不見眼的。
“我們三爺開心還來不及,怎會嫌棄!”
“明日一早會有馬車過來接您去寒山寺,云姑娘記得戴上手爐和大氅。”
“梅林盛開時,美則美矣,但是山冷風寒,千萬別受了凍。”
“好,多謝提醒。”
……
小廝離開后,蕈月看看那織錦的衣裙,看看云清絮為難的面色,忍不住咂舌。
“絮兒,這林三爺倒是下了不少功夫啊。”
她指著那衣裙,介紹道,“這煙羅緞在京中向來供不應求,就連皇室女子,都要為這一匹緞子的歸屬,而爭得面紅耳赤。”
“而且,煙羅緞從來不是現貨,都是提前預定,從付銀子到收貨再到裁剪成衣……沒有一兩月,絕做不成的。”
“這林三爺倒是真心,可以考慮考慮。”
云清絮瞪了她一眼,哭笑不得。
“大抵是家中姐姐妹妹的緞子,臨時借花獻佛給我用一下罷了,哪有那么夸張。”
她向來不值得被人如此厚待的。
話音剛落下,云清絮忽然聽到一陣琵琶聲。
從隔壁院中傳來,琵琶弦動,冷音锃然。
她眸光微滯,朝隔壁院子望了過去 ,想到一個人來。
綠蕪姑娘。
聽說,綠蕪姑娘彈得一手好琵琶,滿京盛名。
上次在越秀樓,她見過那綠蕪一面,生的秀美動人不說,跟在林從鶴身后時,滿眼皆是愛慕之色。
她這個外人都看得分明,更何況侯府林三爺呢?
如今……一邊給她送著衣衫首飾,一邊邀請著紅顏知己,上門為她彈奏琵琶……
云清絮眼底閃過一抹自嘲之色。
云清絮,你在遺憾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
一夜好夢。
次日一早,換上新衣的云清絮,在蕈月驚艷的眼神中,坐上了那備好的馬車。
柳葉和月牙留在府中,并未跟隨。
有了蕈月,她大多與蕈月在一塊聊天,兩人幾日處下來,彼此互生好感,有知交好友的感覺了。
兄長昨夜不知去做什么了,又是一夜未歸。
云清絮現在已放任他自由,不再問他的私事了。
蕈月跟著坐上馬車時,著實嚇了云清絮一跳。
她穿著婢女的衣服,將頭發挽成兩個圓髻不說,還故意將面部涂黑了些,下巴上點了個黑痣,完全變了個人。
云清絮明白,她這是為了防止被人認出她的真實身份。
畢竟蕈月郡主當年在京城,還是有幾分臉面的。
雖然如今長大了,長開了,但京中最不缺那些明眼人,萬一看出些端倪來,生出旁的事端就不好了。
只是……
云清絮很好奇,她那痣怎么黏上的,看起來惟妙惟肖的……
見云清絮一直盯著自己,蕈月摸了摸痣上的長毛,有些尷尬的解釋。
“到底是你兄長的妾室,你的半個嫂子,不好出去拈花惹草。”
“打扮成這樣,也是為了避開那些爛桃花。”
“無礙,今日我必定護你周全。”
云清絮一陣無語,艱難地點了點頭。
馬車沿著官道一路西行,早上出發,到寒山寺腳下時,天色昏暗,暮云低垂,雖然是正午時分,卻跟傍晚似地。
一下車,云清絮看著那悶沉的天色,便有些不安。
“今日怕是要下雪了。”
“不知會不會影響這宴會。”
蕈月的眼神則落在那一排排早已停靠在此的、奢華的車架上,唇邊勾起一抹嘲諷之色。
“小姐不必擔憂。”
“這天上就是下刀子,也不會誤了這群達官貴族的賞梅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