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有鹿話音落下,四下寂靜。
平日里總是沉穩的安有鹿,忽然選擇亮劍,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但也正是他的開口,點明了秦思洋正在溫水煮青蛙的行為。
楊顯道:“安有鹿,你今天是被人奪舍了么?”
安有鹿嘆了口氣,說起了月初的事情:“安全區外大戰結束,在希望之廳第一次聚會的時候,我被任命為了信安部部長。那個時候,錢問道說我膽子太小,難堪大任。”
“錢問道雖然年紀比我小,但是他的能力與眼光,有目共睹。即便他當著所有的人的面斥責我,但是他的話語,我沒有辦法當做耳旁風。”
“畢竟,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別人指著鼻子罵我了。”
“在他說完之后,我又反思了下自已,發現確實如他所說,總在關鍵時候貪生畏死,不敢去當個承擔責任的人。”
說到這里,安有鹿苦笑一聲:“我活了一把歲數,自詡在第1區內運籌帷幄,將周比、解春秋、晉冕和智成功都看做鋒芒太露的小輩。卻沒想到,我才是真正的笑話。自已人瞧不起我,敵人也看不上我。”
黑貓看著安有鹿:“安有鹿,沒有誰瞧不起你。”
“安德,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至于連別人看我的態度都不明白。”
“不論是之前的顧威揚,現在的錢問道,還是庾劍云、楊顯、范保羅,都將我當做一個丑角。甚至是你,安德,也不過將我看做是個勉強拿來利用的工具。自始至終,我都是個被瞧不起的家伙。”
“以前我想不明白,直到那天錢問道道出了原因——你們都覺得我是個難當大任的軟蛋。”
說到這里,安有鹿的目光略有顫動:“那天之后,我反復問我問自已,我到底是個以大局為重的人,還是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我在安慰自已,只是平日里舉止深沉有考量,并非沒有膽量。”
“但是后來,馬良棟站了出來。”
“馬良棟的實力不如我,資歷不如我,腦子也不如我。他也知道,自已那針對秦思洋的計劃即便成功也是隔靴搔癢。可他就是敢想敢干。你們可以說他死在了自已的魯莽之上,但我卻認為他死在了自已的膽量之上。”
“就算死了,就算計劃不成變為了眾人眼中的笑柄,他也是站著的。”
譚彪道:“安部長,你與馬良棟不一樣,你是第1區的大局所在,當然會慎重。”
安有鹿堅定地搖搖頭:“慎重過頭,也是怯懦。”
“馬良棟死后,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在想自已以后應該如何。現在,我想通了。我絕對不能再隱忍下去、無所作為了。”
說完,眾人沉默了片刻。
不是他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而是明白了安有鹿這一次的決然。
君子豹變。
即便安有鹿年逾五十,豹變之日來的晚了些,但他的態度已然表明了一切。
安有鹿做了簡單的自述之后,所有人明顯都開始更認真思考他的話語。
說完自已的事,安有鹿又重新敘述自已對秦思洋的看法:“我們現在所有的舉動,都是為了應對秦思洋的行為而被迫做出的響應。不僅處處挨打,更是疲于招架。我們正在被他牽制著耗命!”
“沒能早點殺了秦思洋,將他扼殺在萌芽之中,是我們失察。但是人不能一錯再錯!”
“我相信,如果周比、解春秋、晉冕和智成功四個人還活著,一定也會贊同我的觀點!”
不等其他人出聲質疑,安有鹿又看向了庾劍云、楊顯和范保羅:“個人有個人的立場,我都可以理解,我也理解你們或許有人心中傾向于秦思洋。但是我今天既然提出來了這件事,就不會輕易退卻。”
并再次施壓安德:“你作為第1區的領袖,也該對我這次破釜沉舟的計劃,做出回應了。”
黑貓的金色眼瞳盯著安有鹿,幾秒鐘之后,又趴下了腦袋:“知道了,我會想辦法。”
“好!”
此事敲定之后,其他人也再無交流的打算。
這場會議,便在一片沉默之中,結束了。
【藍星紀2011年1月25日】
【西歷,星期二】
【夏歷,庚寅年,十二月廿二,宜祭祀,宜解除,余事勿取】
第4區,和往日一樣,破敗而又平靜。
一盞不起眼的路燈下,兩個看不清面容的人正站在一起。
路過的行人只是匆匆瞧了他們一眼,聽不見兩人在說什么,便又匆匆離開。
自從第4區破落之后,這種隱藏面容的人便十分常見。
而在今年,也就是元旦之后,這樣的人更是不知為何愈發多了起來。
所以他們的古怪,也并未引起許多人的在意。
打開對話屏蔽的兩人,正在交談著。
“羅伊特,你說過我們最近不要見面的。”
羅伊特抽了一口煙,夾著煙的兩根手指微微顫抖:“杰里死了。”
“什么?!”曼德森十分震驚:“杰里被誰殺死的?我記得他在西格瑪區躲藏得好好地,并沒有任何公開的行為,誰都找不到他才對!”
“但他就是被人找到,而且還殺死了。”
曼德森問道:“殺他的是誰?庾劍云?齊天?”
羅伊特搖了搖頭:“鐘鼎鳴。”
“鐘鼎鳴?!他這個輪回教的野狗是在發狗瘋么?!為什么要殺杰里?!”
羅伊特道:“他殺了杰里之后,還留了言,說是在為因為杰里背叛而死去的輪回教教眾報仇。”
“報仇?”曼德森聽后,目光之中的怒火消散了許多:“原來是為了報仇么……我還以為,輪回教的【天君】,會把其他人都當做道具一樣利用。沒想到,他居然也會為其他人報仇。”
“但是他殺了杰里。”
曼德森沉默片刻,問道:“羅伊特,珍妮絲、維爾因、汪重明他們,也都被殺了。想過給他們報仇么?”
羅伊特聽后,憤怒瞬間消散了八成。
他搖搖頭:“沒有。”
曼德森嘆了口氣:“我也沒有。所以,也沒必要為杰里報仇。”
“你說的,有道理。”
曼德森點了點頭,又自嘲一笑:“羅伊特,你說我們兩個,像不像是通俗小說之中徹頭徹尾的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