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遇棠聽到這話,不由地想到了上次給謝翊和把脈,他那傷痕累累的身子骨,簡直是和老人的差不了多少。
便道,“淮安,你要是得空了,就去給他瞧瞧吧。”
“沒問題。”
江淮安痛快應下。
季臨安的眼神卻有些微妙,似乎是沒想到姜遇棠在知道了溫既白就是謝翊和偽裝的之后,會讓江淮安幫忙。
他還以為,姜遇棠會繼續討厭謝翊和,見都見不得對方呢。
姜遇棠是覺得不至于。
過去的事,她不會原諒。
從前的確是恨過,但他的確也是提供了一些幫助,再論仇人,談不上。
且謝翊和已經放下,來朝云另有目的,他們就只是相熟一點的生人,舉手之勞罷了,不會再有旁的。
沒必要將自己一直困在過去的不愉快當中。
用過膳后,姜遇棠便起身走了出去。
剛來到了庭院,就有一小太監,踏入了宮門,對著姜遇棠行了一禮。
“小九公主,陛下有請。”
朝云帝?
姜遇棠應了下來,帶著春桃流云出了門。
在朝云皇宮行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來到了重華殿。
這是朝云帝的寢宮。
姜遇棠走了進去,就發現此地的正殿當中,不同于其他地方的華麗,相反的很是簡單的冷清。
連常見的擺件,屏風香爐都沒有,很難相信,這是皇帝的住所。
小太監卻似是習以為常,恭敬道,“公主稍等片刻,陛下很快就到。”
姜遇棠嗯了一聲。
小太監謙卑低著頭,眼底掠過了一道精光,又道,“您要是覺得無聊乏味,那兒有玉琴可以調適把玩。”
說完,就朝著不遠處窗欞下指了指。
如他所說的那般,紫檀木案上橫放著一架古箏,琴身是由陳年泡桐所制,通身裹挾著層琥珀色的老漆。
看起來是很有年塵了,摩挲的發亮,木紋像是淺褐色的云絮,順著弧度緩緩舒展,泛著柔光。
看得出,琴主人很是愛惜。
“公主要是喜歡,可以過去試試。”小太監又說。
姜遇棠感覺有古怪。
她雖然是朝云帝的女兒,但初來乍到,還沒有冒失到亂碰別人的東西,去犯什么忌諱。
“不必了,我就在這兒喝茶等待即可。”
姜遇棠坐在交椅上,微笑拒絕。
那小太監語塞了下。
他的內心有些著急,臉上未顯露出什么情緒,只說了聲公主自便,就退了出去。
沒過多久,外頭就傳來了一陣動靜。
姜遇棠還以為是朝云帝,便從桌前站了起來。
殿門口逆著光,帶著宮人而入的,是一穿著撒花軟緞長裙,保養很好的女人。
對方梳著飛天髻,簪點著赤金點翠步搖,容貌姣好,眼尾微微上挑,琥珀色的瞳眸,似是后宮中品階不低的妃子。
“見過梅貴妃。”
殿門口的宮人行禮道。
先皇后故去之后,后宮無人打理,朝云帝便提拔了資歷最深,在潛邸跟著他的梅貴妃協力六宮。
而這梅貴妃,就是大公主,二皇子的生母。
“您就是新來的小九公主吧?”
梅貴妃看到姜遇棠,臉上立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快步走了過來,熱絡出聲。
她又道,“不愧是陛下與先皇后的女兒,真真是花一般的人兒,本宮老遠望去,還以為是從畫里面走出來的人呢。”
說完這話,就要去握姜遇棠的手。
姜遇棠的心中,幾乎是本能的豎起了防備,避開了她的手,微微一笑道。
“貴妃娘娘客氣了,你是來找陛下的?”
梅貴妃的手抓了個空,身子愣了一下,臉上掛著的笑容,卻始終未減。
“是啊,這不后宮有幾件事,來找陛下拿主意嗎。”
按照規矩來說,為姜遇棠布置未央宮一事,該交由她來打理。
可是朝云帝卻直接繞過了她讓內務府來。
明顯,是因為大公主一事動了氣。
梅貴妃跟著一并沒臉,便起了與姜遇棠交好的心思來。
她愧疚望著姜遇棠,假惺惺道。
“說起來,也是本宮管教無妨,讓小九公主您剛一回來,便影響了心情,昨夜的事的確是大公主與駙馬的問題,本宮也好好教訓過了,而且他們吃了板子,到現在還下不了床呢,也是真的知道錯了。”
梅貴妃想要借此來拉近距離,但顯然,姜遇棠并不吃這套。
她才不相信,真有向著外人的。
“貴妃娘娘說的是。”
敷衍回了一句,便又道,“既然貴妃要找陛下,那我待會再過來。”
說完這話,姜遇棠就要走。
梅貴妃的笑容凝固。
這個姜遇棠,還真如二皇子所說的那般有些難搞。
她的眼底掠過了一道冷色,本以為就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隨便哄上兩句,就差不多能拉近距離。
現實,卻并非如此。
梅貴妃就不信了,還會敗給一個小丫頭片子,自己的殺手锏可還沒有使出來呢。
“呀,陛下玉琴的琴弦,怎么斷了一根?”
就在姜遇棠不耐煩應付,剛邁開腳步的時候,梅貴妃望著窗下的玉琴,突然驚訝開口。
二十一根琴弦,有一根是虛虛搭著的,明顯,是被人給動了手腳。
梅貴妃驚訝地捂住了紅唇,臉上浮現出了驚惶。
“這玉琴,可是先皇后所留,陛下極為看重,平日里不允許任何人碰呢。”
說到此處,她看向了姜遇棠。
“小九公主,您這可是犯了陛下的忌諱啊!!”
“不可能。”
春桃急了,容不得姜遇棠被冤枉,想都沒想,直接否認道,“我們公主就沒有碰過好吧。”
姜遇棠明白了過來,難怪先前那小太監非要她去彈奏試試,敢情,是早就挖好了坑,在這兒等著她呢。
沒碰便是這樣,碰了那就更是說不清了。
姜遇棠大步走了過去。
梅貴妃的唇角悄然上揚,眼底掠過了一道精光。
“那這琴弦怎么會突然斷掉,小九公主,本宮當然是相信你的,可有宮人看到,為你作證嗎?”
姜遇棠走到了窗戶下,淡聲回復,“宮人都在外頭候著,并未踏足。”
說這話的時候,她這才仔細看清了這把玉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