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聞陳氏打算再入朝堂的消息后。
滿朝大臣忽的靜默下來。
陳氏,可謂是最為傳奇的世家。
轉身看去,在歷史的關鍵節點都有著他們的影子。
甚至于,近些年來流傳著一句話。
得陳氏輔佐者,得天下。
由此,便可看出陳氏所積攢下來的威望如何了。
只是,當今局勢下,陳氏來這朝堂......
到底意欲何為?
除卻其他世家一脈的官員不解,就連那些昔日曾因陳氏恩惠而入朝為官者,亦是有些猜不透陳氏的想法。
三年前,原本低調的陳氏更加低調,似乎都要淡出所有人的視線。
除卻那位少家主陳知行在西域殺出一番威名之外,沒有任何消息。
便在所有人都猜測陳氏欲效仿黃巢,行那揭竿而起之事時,他卻回來了。
好消息是,所有高層擔驚受怕了三年,如今終于是要解脫了。
既然能回來,那勢必不會讓場面太難看。
但龍椅上的穆宗李恒,卻是越發覺得寒冷。
自古以來,陳氏便是天下百姓的代表。
而今雖說被蒙蔽視聽,但接連出現農民起義,他自然也意識到發生了什么。
不過,他并不擔心陳氏會如同黃巢、王仙芝那般揭竿而起。
他真正擔心的,是陳氏欲行逼宮之事。
雖說如今明里暗里也培養出了幾個世家,但他們卻完全不可和陳氏相提并論。
那一份已經通過學宮而深入人心的底蘊,是任何世家追逐千百年都無法企及的。
且,此次陳氏回歸朝堂,是帶著平亂之功,定邦之績而來。
這讓高坐帝位的李恒在此刻只感覺無比煎熬。
明明正值六月時節,他卻如墜冰窟。
“陛下,陳家少主陳知行已經候在殿外,隨時可以召見?!?/p>
李恒身側的宦官低聲開口。
也將李恒的思緒拉了回來。
“宣!”
他說道。
未曾過多久。
一襲青衣的陳知行自殿外而來,閑庭信步。
雖是書生模樣,但那雙眸子當中透出的鐵血肅殺,卻是讓滿朝朝臣無一敢與他對視。
只能等陳知行自面前走過之時,才敢抬起頭,望向他的背影。
“陳氏當代家主陳知行,見過陛下?!?/p>
陳知行躬身行禮,一絲不茍。
“免禮?!?/p>
李恒開口,眸子當中盡是戒備。
“自古官渡公之職位便于陳家家主綁定,既然你已是陳氏家主,官渡公之職位自是非你莫屬。”
“此次入朝,還有何事?”
他話音剛落,下方朝臣當中便有一人站了出來。
那人名為李絳,乃是當今大唐兵部尚書。
雖說而今大唐豪雄并起,但他也是手握實權的幾人之一。
李絳搶先開口道:“陛下,此次陳氏家主遠征西域,為我大唐穩固疆土,平定叛亂,此乃大功一件!”
“那李克用、李茂貞已得陛下賞賜,自是不能厚此薄彼,況且陳氏世代賢良,應該重賞!”
此言一出,立刻便有近半朝臣附和。
陳知行略微一掃,將那些出言附和的朝臣容貌記下。
這些人,應當便是當年陳嗣在朝堂布置的后手?
不,不對!
歷朝歷代對于官員朝服有著極為嚴格的要求,大唐自然也是如此。
所以陳知行一眼,便能看出這些人之中有著大半都手握實權。
陳氏被打壓這么久,還能身在朝堂之人,自是手中沒有多少實權之人。
陳知行略帶審視的看了一眼兵部尚書李絳。
此人明面上是在為陳知行出言要賞賜,但實則卻是將整個朝堂清晰的劃分為兩個黨派。
一方是如今各大世家扶持,以及宦官把持之下手握實權的“李黨”。
另一方則是昔日陳嗣舊部,這么多年還在堅守的“陳黨”。
他這是要再度對朝堂進行清洗,從而讓初入朝堂的陳知行孤立無援。
心念電轉之間,陳知行便已經洞悉了李絳的想法。
當即開口道:“誠如兵部尚書所言,而今天下局勢紛亂,陳氏作為大唐的一份子,自是想借著這世襲機會,問陛下要一個名分。”
此言落下。
那些方才還有些發愣的朝臣立刻反應過來,連忙下拜。
“還請陛下論功行賞,不可厚此薄彼!”
李恒揉著眉心。
“朕,自是不會厚此薄彼,此次陳氏平定西域有功,自是大功一件,而今重入朝中,對于大唐來說也是一件喜事。”
他略微沉吟。
“如此,便冊封西域節度使一職,陳公以為如何?”
李恒是個公認的昏君,但身居高位多年,自是能看出一些端倪。
雖說有些疑惑為何兵部尚書李絳會是第一個開口的人,但他卻是想要讓陳知行距離這政治中心越遠越好。
唯有如此,他才可繼續在此處做他的安心皇帝。
但陳知行還未開口,便又有一人走出。
此人名為徐彥若,官職為御史中丞。
作為御史大夫的副手,自是沒有什么實權。
但此刻卻是開口道:“陛下不可,官渡公世代盡忠,為我大唐柱石,此時家國動亂,正需官渡公主持大局,以正朝綱!”
他說話時,陳知行自他那眸子深處,看到了一抹淡淡的死志。
聲音落下,又有幾人站出,聯名上表。
“陛下請容官渡公在朝中,以正朝綱!”
聲音不大,卻振聾發聵。
陳知行深吸口氣。
這些人,才是當年李嗣真正留下的后手。
即便知道今日十死無生,也要站出來,發揮最后的價值。
但若是今日成功留在朝堂,這些人便不會死。
李恒眉頭皺的更深。
看著徐彥若的目光帶著殺意。
但,不能殺!
非但徐彥若,如今朝堂上的任何一個人也不能殺。
高坐帝位,需要的并非一家獨大,而是制衡。
甚至于,為了朝堂能夠平衡,某些君主會扶持一支黨派。
今日朝堂上所見所聞,也讓他認清楚了一件事。
陳知行留在朝堂上,已是必然。
唯有如此,才不會出現兵部尚書李絳權傾朝野的情況。
可留下陳氏......
李恒的眉頭皺了許久。
朝臣那振聾發聵的呼喊也回蕩了許久。
他這才直視著陳知行的眸子。
“陳卿,現如今天下人都盯著朕的這個位置。”
“難道你陳氏,就沒有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