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安祿山的話語,所有人都將目光看向了站在閣樓之上的陳昭遠,心里下意識的想著這個事情。
如果陳公出手的話,皇帝大概率是不會難為安祿山的,而安祿山若是回到了封地之中,那么最后的勝利者到底是誰還另說。
可是官渡公會收到這樣子的威脅嗎?
這是誰也無法預料的事情。
畢竟黔首在陳氏的心中,或許真的會比皇帝重很多,而這種重要,在這個時候說不定就會推動陳氏走向這條路。
陳昭遠站在閣樓上,神色平和的看向下方猙獰的安祿山以及李隆基。
他神色不變,只是迎著眾人的目光。
李隆基則是站在那里,臉上神色不變,他事實上也很想要知道在這樣子的抉擇當中,陳氏到底是會選擇什么。
誰也無法知道陳氏會選擇什么。
或者說,安祿山之所以會有今日之舉動,或許正是皇帝默許的結果,因為皇帝也想看一看,陳氏.....或者說陳昭遠到底會如何抉擇。
抉擇?
如果讓陳昭遠知道了李隆基以及安祿山心中所想,只會讓陳昭遠想笑——從來沒有人能夠逼迫陳氏做出抉擇。
此時的安祿山是如此,此時的李隆基也是如此。
陳昭遠微微俯下頭,看似是對著安祿山所說,實則是對著李隆基所說:“你以為如此能夠威脅的到陳氏?”
他微微一笑,沖著花萼相輝樓外開口道:“陛下,列位,值此佳節慶事,臣想要請陛下看一美景。”
緩步下樓之后,陳昭遠站在李隆基的身邊,微微落后其一步,以示對皇帝的尊敬。
“陛下,請?”
陳昭遠笑著的神色讓李隆基有些迷惑,但此時卻同樣是歡笑著說道:“也好,便讓朕瞧一瞧,陳卿為朕、為這天下臣民準備了什么樣子的驚喜。”
說著,眾人都開始朝著花萼相輝樓外走去。
恰巧在李隆基等人走到這花萼相輝樓外的時候,遠處天穹之上的雨珠也恰好停止,沒有了雨水的限制,一聲巨響陡然之間在天穹之上炸響。
繼而,一朵燦麗的煙花便在天空上昭然出現。
緊接著,接二連三的煙花炸開,出現在這天空之上。
陳昭遠則是在眾人都陷入這煙火之絢麗的時候,輕聲開口道:“安節度,這便是你所說的在長安城中埋藏著的火藥了。”
他笑意吟吟的說道:“你覺著,這火藥在天空之上炸開了之后,是否會顯得更加壯麗?”
安祿山站在那里,雙腿顫戰,臉上帶著茫然和無措——他帶來的明明是火藥,明明是攻城利器,明明是可以將整個長安城炸上天去的東西,如何會變成這天空上如此美麗絢爛之物?
而李隆基則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陳昭遠,臉上神色不變,但眼眸中多了幾分的慎重。
這一場煙花表演,不僅僅是讓安祿山認識到了自已的計劃失敗了,更是讓李隆基再一次的見識到了陳氏的力量。
可以說是敲山震虎。
也的確是陳氏或者說陳昭遠的目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睛中的笑意與深意,可此時此刻,卻誰都沒有開口,只是沉默著。
... .....
極樂之宴就在這樣子的氛圍之下結束了。
安祿山所謂的準備周全在絕對的權力和實力碾壓之下,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笑話,而關于安祿山和史思明的處置,卻讓天下人都有些驚訝。
對于安祿山自然是沒有什么好說的,誅九族套餐而已。
這屬于是正常的一個處置,并不算太過。
重點是對于史思明的處置。
按照常理來說,史思明這種棄暗投明的人.....應當是要減輕一些刑罰才對,至少不至于是和主犯一樣的下場。
然則....李隆基的處置卻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對于安祿山是誅九族,而對于史思明則是誅十族!
是的,誅十族,甚至比安祿山這個主犯還要多一族。
可天下人對此卻沒有辦法——首先他們就沒有辦法反抗一個剛剛收攏大權的皇帝,其次就是在這件事情上,皇帝有另外一個幫手,一個他們更加沒有辦法反抗的幫手。
陳氏。
是的,陳氏。
在極樂之宴結束之后,陳太衷就上書請求將官渡公的爵位傳承給了自已的兒子陳昭遠,此時的陳昭遠再次集中了陳氏家主以及官渡公的爵位于一身。
歷史中能夠這般做到的人也寥寥無幾,基本上都是在青史中留下名字的幾個人之一。
... ....
太極殿中
李隆基笑著看向面前的陳昭遠說道:“沒有想到,陳卿會在這件事情上和朕看法一致,朕還以為,昭遠會和那些人一樣,覺著應當給史思明留一些余地,讓后人知道,投降能夠拿到好處。”
陳昭遠不屑的笑了一聲:“在這一點上,我的想法應當是和陛下一樣的。”
“這種造反的事情、亦或者類似這種的事情,不能夠按照常理推測。”
“都造反了,都已經是主要頭目之一了,這個時候絕對沒有什么投降輸一半的說法,應當是投降多一族!”
“有且必須是投降多一族!”
“只有如此,才能夠讓這些人明了。”
陳昭遠的眼眸中帶著幾分狠厲,投降輸一半?這樣子的前例絕對不能開!
他冷笑道:“昔年曹爽的舊例,難道還有人不記得么?”
“不記得也好,那就再給他們張一張教訓!讓他們知道,無論是站在哪一方,都絕對不能夠如此猶豫不決。”
李隆基也是笑著說道:“他們還詢問朕,說若是朕這般做,就不怕日后大唐滅亡的時候,朕的子孫投降了,也被如此對待嗎?”
“朕的回答只有一個。”
他輕蔑一笑:“朕之子孫,有死而已!”
“可以站著死,絕不能跪著生!”
“若是將脊梁打斷了,還有什么可說的?”
“難道跪著向外族之人祈求那活路嗎?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陳昭遠的面容中帶著些許笑意,他看著李隆基說道:“不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