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斌略作思索,而后敲擊著手中卷起來的書卷,臉上帶著從容:“民為萬物之本,農為萬民之本?!?/p>
“大父心中所說,其實是想要讓我們自“科技”工業這一方面開始的,但我卻認為,應當從民之根本的農開始。”
農?
陳安江微微皺眉,臉上帶著沉思之狀,面容中劃過些許不解之色:“大哥,為何要從農開始?”
“依照大父所說的,如今天下即將進入到動蕩亂世之中,自科技工業方面出發,一方面可以使得天下之民更加能夠擁有自保之力,另外一方面則是可以讓戰爭結束的更加迅速。”
“當年陳喜公在所遺留下來的手記中也是所說,將科技發展起來了,許多事情就會迎刃而解?!?/p>
“再者說了,科技發展起來之后,難道不也是可以帶動農業的發展嗎?”
陳安江自然是不理解的,畢竟無論是陳亦舟所說,還是當初陳喜公所留下來的手書中所說的都是一樣的。
此事事關重大,自然是要慎重再慎重。
陳安斌則是微微搖頭:“技術的提高自然是可以帶來一些便利,將問題解決,但同樣是會讓人喪失一些東西?!?/p>
“科技的進步自然是可以帶動農業的進步,但我們首要做的,不是將這些高高在上的科技拿出來,繼而強行推廣開來,而是先讓那最底層的黔首能夠享受到一部分科技進步后所帶來的東西。”
“這才是我們陳氏應該做的事情。”
他略微沉默后開口道:“這件事情,你便不需要再管了,我會寫信去洛都,告訴大父,請求大父的再次批示。”
陳安江看著陳安斌,略微沉默,但最終卻還是嘆了口氣,語氣中也帶著些許堅定:“從小到大,我都差了你一些,你做的決定總是正確的?!?/p>
“希望這一次,你依舊是正確的吧?!?/p>
“否則,當時間的腳步追趕上了我們,歷史又因為我們而落后了腳步的時候,你我都是承擔不起來這浩瀚歷史的追責的?!?/p>
“青史之上,也必然是有你我的名字?!?/p>
“只是相對于先前來說,或許這個時候歷史上所記載的內容與名聲,并不是你我想要看到的了。”
說完這話之后,陳安江便擺著手離開了,而此時的院落中,只剩下陳安斌一個人。
他緩緩的站起身來,面容中帶著幾分的疲憊之色。
“但愿.....我的決定是對的吧?!?/p>
.... .....
秦王府
陳安斌的信件自然是十分快速就抵達了陳亦舟的手中,而此時的陳亦舟看著面前的信件,眉頭微微蹙起,但卻并不是生氣,而是心中帶著些許感懷。
事實上,對于“下一步”應該走什么樣子的步伐,他其實也不是十分確定。
畢竟對于他來說,這個世界是有三百年的空白的。
他微微的瞇著眼睛。
“看來是因為“我”對于歷史的改變,導致了許多本應該出現的東西還沒有出現啊。”
他默默的嘆了口氣,心中帶著些許復雜的情緒。
“不過此代的陳氏,或許真的會出現新的大才之人啊?!?/p>
陳亦舟面容上帶著和善之意,對于他來說,只有這種情況下,陳氏才能夠一代一代的傳承下去的過程中變得更好,而非是變得更差!
也只有這種情況下,他才能夠讓陳氏繼續綿延下去的同時,讓天下變得更好。
于是,他提筆寫信。
.... .....
開皇十二年,冬。
天上的大雪緩緩的落在地上,將整個洛都都裹上了一層銀裝,令所有人都有些許的沉默與感慨。
陳安民領兵前往西域鎮壓一切,而朝中則是出現了不少的說法。
當年在思想之爭當中失敗了但卻又沒有完全失敗的儒家此時進化出了一個新的流派,這個流派更加類似于歷史中原本的董仲舒之儒,而他也正式提出了先前董仲舒沒有提出來,但歷史中的董仲舒卻提出來了的“三綱五常”。
楊堅在聽聞儒家提出來了這個道理的時候,瞬間大喜,當即便是奉這位提出了如此思想的大儒為司空。
位列三公。
也同時,在整個洛都學宮,長安學宮中宣揚此等學說,隱隱約約之下,政治學的風頭甚至是被掩蓋住了不少。
但與楊堅如此喜愛此等思想相對應的是,朝中的門閥也好,世家也好,朝臣也好,思想家也好,天下大儒、大思想家也罷,都對這個思想十分厭惡。
尤其是其中的君為臣綱。
在他們看來,這是對于人性的一種踐踏,而在這樣子的情況之下,已經發育了一段時間的楊勇悍然站了出來。
他面對朝中大臣們的進攻,赫然表示支持皇帝、支持這位大儒!
而有了晉王的支持,獨孤氏也進一步的表示對這個思想的支持,這更加表現出了獨孤氏站在了晉王身側。
但....這個時候的楊堅卻并沒有懷疑晉王,甚至沒有對晉王生氣。
反而是....覺著晉王委屈了。
.... ....
大殿之中
楊堅面容上帶著些許的愧疚之色,他看著楊勇說道:“勇兒,當真是辛苦你了,此次事情,只怕是會讓那些朝臣視你為眼中釘啊?!?/p>
楊勇卻是一副慷慨之色,臉上帶著些許肅穆與恭敬:“兒臣從前不懂為何自已對父皇如此發自內心的恭敬,而如今,這三綱五常學說一出,兒臣才真正的明白啊。”
“原來,在天地之中冥冥有所定,父為子綱,做兒子的就是要以父親的命令為綱啊。”
“這也正是契合了兒臣從前的所為?!?/p>
“那些朝臣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竟然想要對抗父皇,這本就是一件錯誤的謬論之事。”
“兒臣又怎么可以不視其為敵人呢?”
“兒臣并非是想要與他們敵對,反而是想要教會他們這個真理啊。”
楊勇的一番話說的楊堅心中感動,但心中的愧疚更深。
他心中,對于是否要將皇位傳承給太子,又再次動搖了一次。
而這正是楊勇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