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禪尊者死死盯著半空中的龍魂。
雙目如同兩柄淬了冰的錐子,哪里還有半分佛性與悲憫,反而是透著一股令人脊骨發寒的陰鷙。
宋文立于云禪尊者的身后,看著其背影,他看到的是不甘和屈辱。
想想也是。
云禪尊者乃是為追查寂空和慈舟二人的死因而來,或者說是為二人復仇而來,可卻莫名其妙的陷入了這絕地之中。
堂堂渡劫境修士,已然觸摸到飛升邊緣,可翻手為云覆手為雨,一念之間天地色變,乃玄界的絕頂人物。
此等存在,卻因一著不慎,疏忽大意,被困于此,法力被封禁,神識被遏制,宛若凡俗,更被一道殘損龍魂肆意嘲弄。
這對于本該視萬物為芻狗的云禪尊者而言,堪稱奇恥大辱!
宋文眼眸一轉,猛然間計上心頭。
他上前兩步,低頭哈腰,面露笑意。
“尊者,晚輩想到一破局之法,只是不知是否可行?”
“說來聽聽。”云禪尊者頭也不回。
宋文又湊近些許,刻意壓低聲音,以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龍魂曾言,此處的種種禁制,對于魂魄鬼物之流無效。我等或可利用這一點,神魂出竅,圍捕此獠。”
云禪尊者雙眸微微一亮,扭頭看向宋文。
宋文見此,神色一振,好似能入云禪尊者的耳目,乃是莫大的榮幸。
“眼下,龍魂明顯極為虛弱,相較于晚輩等人這些大乘期修士的神魂,恐怕也強不了多少。若前輩親自出手,必可將之拿下。屆時,定能從其口中,逼問出離開此地之法。”
云禪尊者略作沉吟后,有些猶豫的說道。
“此計確有幾分成功的可能,但有些冒險。”
神魂一旦離體,神魂便無肉身的庇護,羸弱不堪;肉身也失去神魂的操控,對外界的一切不會有半點回應。
因此,即便進階煉虛期后,神魂可以隨意離體、遨游天地,可修士絕不會輕易為之;尤其是在對敵之際,那與找死無異。
宋文道,“尊者所言極是。但就目前的情況而言,若不以身犯險,怕是難解困局。”
云禪尊者沒有再接話。
目光冷冷的審視宋文片刻,又掃向了其余五人,最后落在了半空的龍魂之上。
對于神魂離體,他所擔心的,并不只有自身神魂能否勝過龍魂;還擔心宋文這一行六名大乘期修士,會在他神魂離體之時,對他暗下殺手。
“尊者,晚輩告退。”
宋文說完,退到了一旁。
最后如何抉擇,還需云禪尊者自已選擇。
他若是繼續勸說,反而會令云禪尊者認為他別有用心。
雖然...
事實確實如此!
宋文走到不遠處,席地坐下。
玄璃等五人,不由投來好奇的目光,疑惑宋文到底和云禪尊者說了什么。
他們沒能聽清二人的對話,但從云禪尊者的反應來看,明顯有所意動。
其中又以是弈姬、鶴影、元容三人,最為關心二人間的談話內容。他們擔心宋文向云禪尊者進獻‘讒言’,趁機謀害他們。
畢竟,三人與宋文的關系并不融洽。
但五人都未直接出言詢問。
不過,龍魂的聲音倒是隨即響起。
“爾等螻蟻,遮遮掩掩,可是在商議如何對付本尊?本尊規勸爾等別癡心妄想了,自爾等踏入這深淵的那一刻,便注定成為本尊龍魂恢復的糧資。”
“區區殘魂,也敢口出狂言。”云禪尊者的身上,已然沒了先前陰鷙、屈辱等情緒,整個人的氣勢變得冷冽了不少,“你遲早會恭恭敬敬的請貧僧等人離開此地。”
“哦?”龍魂語氣譏誚,“那本尊就等著那一天!”
云禪尊者眉頭微蹙,沉默不語,似在沉思。
片刻后,他好似終于下定了決心,冷聲道。
“你等過來。”
他這句話,乃是對宋文等人所言。
六人當即圍了過來。
“尊者,有何吩咐?”弈姬略顯討好的問道。
“你等六人,隨本尊一同,神魂離體,圍捕龍魂。”云禪尊者的聲音很低,顯然是為了防止被龍魂聽去。
“神魂離體?”
玄璃、元容、風重黎、弈姬、鶴影五人,眼中均閃過一抹駭然,隨即又都掃了一眼宋文。
顯然,此計必是宋文所獻。
“尊者,我等神魂盡數離體,是否太過冒險?萬一有所意外,豈非無一生還。何不...留下一二人,堅守諸位的肉身,以防不測。”弈姬小聲說道。
話音剛落,云禪尊者一個冷冽的眼神掃了過去。
“以防不測!你要防誰?此地僅有我等七人,再無其他活物。擒下龍魂,我等自然能順利脫困;若是失敗...莫非你還真想終生被困于此?”
弈姬身形一顫,急忙說道。
“晚輩謹遵尊者法旨。”
云禪尊者不再理會弈姬,又對眾人道。
“等下聽從貧僧號令,所有人神魂同時離體。若貧僧發現有人遲疑半分,或包藏異心,貧僧也有的是法子,讓他嘗嘗佛家煉獄的滋味。”
“是!”眾人應道。
“退下吧,且等本座之令。”云禪尊者道。
旋即,眾人又分散開來,各自席地打坐。
眾人的舉動,毫無疑問引起了龍魂的關注。
不過,它明顯沒有聽到眾人具體說了什么,只是警惕的注視著眾人。
過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后。
云禪尊者突然道,“就是此刻。”
話落,七人身上同時涌動起異常的神魂波動。
緊接著,每人的神魂自其頭頂鉆了出來。
“上!”
云禪尊者肉身雙目緊閉,頭頂的神魂厲聲喝道。
但他的神魂,卻并未在第一時間掠向上方的龍魂,而是冷冷的掃過周遭六人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