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如墨,細雪紛飛。
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直升機,如同暗夜中捕食的猛禽,精準地避開了仍在交火的零星區(qū)域,朝著主樓西側(cè)相對安靜的貴賓客房區(qū)俯沖降落。
強勁的氣流卷起地面尚未積厚的雪花和塵埃,吹得周圍景觀植物劇烈搖晃。
直升機穩(wěn)穩(wěn)停在一片較為開闊的草坪上,艙門拉開,顧彥率先跳了下來。
他身后跟著幾名同樣身手矯健的黑影,這些人訓(xùn)練有素,全副武裝。
*
房間內(nèi),顧玉珠從昏迷中醒來。
她發(fā)現(xiàn)自已被包裹在層層禮服之中,嘴巴也被堵得嚴嚴實實。
姜花衫沒有要她的命,但把她捆成了木乃伊。
最初的恐慌過去后,求生的欲望讓顧玉珠拼命掙扎。
但姜花衫捆綁的手法異常專業(yè),她越掙扎就纏得越緊,最后破皮滲出血跡也沒能松動半分。
誰來救救她?
顧玉珠精疲力盡,只能絕望地用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喘息。
“滴——”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顧玉珠渾身一僵,恐懼瞬間攥緊了心臟。她不敢再動,身體下意識地蜷縮得更緊,以此減少自已的存在感。
“噠——噠——噠——”
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害怕地閉上眼,又等了一會兒沒了動靜,才小心翼翼地睜開。
倏地,她眼眸微縮,一雙锃亮的男士皮鞋冷不丁映入她低垂的視線。
顧玉珠害怕地再次顫抖,一點點抬起頭。
當她終于看清來人的臉時,眼中的惶恐瞬間被欣喜取代。
“嗚!嗚嗚嗚!!” 顧玉珠激動地扭動身體,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混合著臉上的灰塵和血污,發(fā)出急切而含糊的哀求。
顧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沉默片刻后,蹲下身,伸出戴著黑色皮質(zhì)手套的手,輕輕抽掉了塞在她口中的布條。
“哥!哥!救救我!快幫我解開!”
布條一離開,顧玉珠立刻嘶聲哭喊起來,聲音沙啞破碎,充滿了劫后余生的依賴和委屈:“是姜花衫!是她把我綁成這樣的!她要殺我!哥你快帶我走!這里太危險了!”
她語無倫次,淚水漣漣,仰著臉期盼地看著顧彥,仿佛看到了唯一的救星。
顧彥面無表情,靜靜地看著她哭訴。等她稍稍喘口氣,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阿珠,抱歉,我來,不是救你的。”
顧玉珠的哭聲戛然而止,表情瞬間僵住,過了一會兒又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哥……我知道你還在生氣,對不起……我回去就跟爸爸說,是我們一起……一起害了奶奶,不是你一個人做的。哥,我知道錯了!你救救我好不好!除了你沒有人能救我了!”
“是誰殺的奶奶,已經(jīng)不重要了。”
顧彥偏頭,輕輕替她整理鬢邊的碎發(fā),“我來,就是想親口告訴你一件事……”
顧玉珠被顧彥眼里的冷漠刺痛,隱隱有種不好的預(yù)感,下意識撇過頭。
顧彥指尖落空的瞬間,嘴角的笑意凝固,輕聲道:“A國代理人的名額,我拿走了。”
顧玉珠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凍結(jié)了她的血液和思維。
顧彥看著她,有些唏噓,“果然,人長大了就開始變得討厭了。”
說罷,他不再看顧玉珠,起身撣了撣大衣上并不存在的雪花,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
“哥!”
顧玉珠一下驚醒,挪動著身體向顧彥爬去,“你聽我解釋……”
顧彥在門外站定,沒有回頭:“一分鐘后,他們會開始掃樓,三分鐘后將血洗現(xiàn)場。祝你好運,妹妹~”
“不要……哥哥……”
“咔嚓——”
房門在身后輕輕合攏,將顧玉珠絕望的哀求徹底隔絕。
走廊里應(yīng)急燈投下慘淡的光,映照著顧彥沒有絲毫波瀾的側(cè)臉。
他轉(zhuǎn)身下樓,指尖輕叩兩下耳麥,接通了加密頻道。
“啟動銷毀撤離計劃。”
*
主宴會廳,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
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血腥,以及恐慌。
“保持隊形!不要慌!沿著墻邊指引熒光前進!”
“B組,報告你們的位置和前方通道情況!”
“醫(yī)療點注意接收傷員,優(yōu)先處理出血和窒息!”
沈蘭晞?wù)驹谂R時設(shè)立的指揮點前,語速平穩(wěn),一條條指令清晰明確,竭力將襲擊造成的混亂和傷亡降至最低。
一切似乎正朝著可控的方向發(fā)展。
然而,就在下一批賓客即將通過主通道離開宴會廳時,異變陡生!
“嘀——嘀——嘀——!”
人群里,忽然響起一陣尖銳急促的電子蜂鳴聲。
幾名被313師控制的兇徒臉上露出瘋狂的詭異笑容。他們猛地撕開身上的外套,露出綁縛在胸腹前的爆炸裝置!
粗糙的電線纏繞,小小的顯示屏上,倒計時數(shù)字正在瘋狂跳動:
——02:59-02:58-02:57
“炸彈!有炸彈!!”
“在哪里?!我看不見!”
“啊——!!”
極致的恐慌瞬間引爆!黑暗放大了未知,人們像被驚擾的蟻群,在漆黑中尖叫、推搡,撤離秩序徹底崩潰!
緊接著,紅光在黑暗中拉出數(shù)道疾速移動的軌跡,兇徒像入魔的殉道者,沖向人群。
“攔住他們!!”
313師的士兵在混亂中嘶聲大喊,試圖瞄準那些疾沖的紅光。但在視線極度受限的黑暗中,根本無從下手,因為稍有不慎,很容易造成流彈誤傷或提前引爆。
沈蘭晞看著眼前的混亂,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這是毫無人道的自殺式襲擊。
這些人將自已化為最大的殺傷性武器,企圖用生命和無數(shù)無辜者的鮮血,為同伴開路!
忽然間,他感覺到有一只冰冷的巨手扼住了整個宴會廳,也扼住了他的呼吸。
沈蘭晞當機立斷,對著通訊器厲吼:“所有人避開紅光!向兩側(cè)疏散!不要擠在通道!!”
“不要亂!恐懼只會加速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