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下的寒暄又持續了片刻,多是夏奶奶在表達感激,傅綏爾則不著痕跡地打探著夏素心和夏星沉平時的生活情況。
夏素心對傅綏爾完全不設防,最后連家里住哪兒、夏星沉的作息習慣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對此,夏星沉一點辦法都沒有。
眼看打探得差不多了,傅綏爾見好就收,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保暖的話,這才在負責人和隨行人員的陪同下,繼續視察療養院的行程。
夏星沉推著輪椅,沿著鋪著碎石的小徑慢慢往前走。
冬日的陽光落在祖孫倆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花園里很安靜,只有輪椅碾過地面的細微聲響。
走出一段距離,夏奶奶還在感慨:“沈小姐真是沒得說,家世那么好,一點架子都沒有,還這么記掛著我這個老太婆……”
夏星沉:“她不姓沈。”
夏奶奶愣了愣,一下沒反應過來。
“她姓傅,叫傅綏爾。”夏星沉目光落在前方光禿禿的枝椏上,心思卻已飄遠。
*
另一邊,傅綏爾在眾人的簇擁下,沿著另一條景觀道不疾不徐地走著。
她臉上依舊帶著無可挑剔的淺笑,傾聽負責人的介紹,偶爾提出一兩個細致的問題,顯得專注而認真。
然而,在某個不經意的轉角,她的腳步幾不可察地緩了半拍。借著側頭傾聽的姿勢,眼角的余光無意掃向來時的方向。
不遠處,那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年輕人正傾身小心調整著輪椅的方向。他的側影在冬日的逆光里顯得有些模糊。
傅綏爾收回目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底瞬間掠過的思量。
夏星沉……
這家伙之前隱藏身份潛伏在沈澈身邊,她還以為他跟沈澈是一伙的,沒想到他竟然自已回國了。
以她那便宜舅舅的性子,絕不可能容得下背叛,這家伙卻還能好好站在這兒……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
念此,傅綏爾提前結束了探視行程,轉頭尋了處樹蔭遮蔽的僻靜角落,撥通了沈眠枝的電話。
“綏爾?怎么了?”
傅綏爾開門見山,直接道:“枝枝,有件事要麻煩你,幫我盯著個人。”
“介入程度?”沈眠枝沒有多余字句。
傅綏爾想了想,“先別打草驚蛇。看看他平時做什么,跟什么人接觸。”
“明白了。”沈眠枝又關心道:“你不是去療養院了嗎?事情辦好了?”
傅綏爾正要回答,忽然發現眼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正倚著樹干,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我回來再跟你說。”
傅綏爾掛了電話,左右看了看,同樣雙手抱胸,“你怎么混進來的?”
白密的頭發已經染回了黑色,沒那么扎眼,但還是那么桀驁不馴,“怎么?看上那小白臉了?”
傅綏爾懶得解釋,冷嗤了一聲,“關你屁事。”
說著轉身就要走。
白密立馬動身跟了上去,“喂!你別忘了,當初在S國我可幫了你不少忙,你現在就這么對我?”
傅綏爾瞥了他一眼,“糾正一下,你可不是幫我。現在沈歸靈是你哥,你幫的是你們白家自已人。”
白密察覺到傅綏爾一股火藥味,皺了皺眉,“沈歸靈不也是你哥嗎?”
傅綏爾腳步一頓,沖著白密舉了舉拳頭:“現在不是了。他打我姐姐的主意,我和他不共戴天。”
“……”白密上下斜睨她,“你什么意思?我王兄到底哪一點配不上你姐姐了?”
傅綏爾:“哪一點都配不上!”
“你!”白密眼看著她要發怒,劍眉豎起,但下一秒,那點怒意卻像被風吹散的煙,忽然就變了味道。
他嘴角一咧,露出個帶著點邪氣的笑容,往前湊了湊,“哎,你說巧不巧?我正好也覺得,你姐姐配不上我王兄~”
“你放屁!”傅綏爾頓時大怒,抬手就要打人。
白密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聲音壓低,帶了點慫恿的味道:“不如,咱們兩個合作拆散他們?”
“你……”傅綏爾一把甩開白密的手,面露警惕:“什么意思?”
白密攤了攤手,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不瞞你說,不止沈家,白家也不贊同我哥娶個A國人。他是白家嫡系親王,未來不可限量,但為了娶你姐姐,他滿腦子都是入贅、倒插門這種不良思想,一點王室尊嚴都沒有。正好咱們倆目的一致,不如一塊兒使勁兒。”
“等會兒!”傅綏爾抬手制止他,“你剛說什么?阿靈哥想入贅?”
白密雖然已經猜到傅綏爾會變臉,但沒想到這么快,不由被氣笑了,“現在怎么又叫哥了?剛剛不是還不共戴天嗎?”
傅綏爾白了他一眼,轉頭摸了摸下巴。
她之所以抗議,是怕沈歸靈把人拐跑。但要是他能入贅,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傅綏爾沉思片刻,轉頭打量白密,“你剛剛說什么?誰配不上誰?說我姐姐壞話還想跟我合作,做夢!”
白密哪能不知道對方的小算盤,冷笑:“找茬是吧?”
傅綏爾搖頭晃腦:“這里是A國,就算姑奶奶找茬,你又能拿我怎么樣?”
*
與此同時,遠處廊柱的陰影里,夏星沉正默默看著樹下的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