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道歉!必須道歉!”
“對!給沈隊長賠不是!”
“嘴這么賤,打輕了!”
周圍看熱鬧的其他屯子鄉(xiāng)親也跟著喊了起來,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這年頭東北人最講究個臉面,你刁德貴當眾說那么埋汰的話,挨打活該!
刁德貴臉漲成了豬肝色,捂著還火辣辣疼的肚子,嘴唇哆嗦著。
他好歹也是一村之長,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給一個娘們兒道歉,這臉往哪兒擱?
可看看地上躺著的那些本屯漢子,再看看陳光陽手里那根還沾著土的扁擔,他心里那點硬氣就像見了太陽的雪,化得干干凈凈。
“我……我道歉……”刁德貴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大點聲!沒吃飯???”二埋汰在一旁扯著嗓子吼,手里的木杠子在地上杵得咚咚響。
“剛才不是挺能咧咧的嗎?現在咋跟個娘們兒似的?”
陳光陽沒說話,就那么冷冷地看著刁德貴。
刁德貴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多大決心似的,抬起頭看向沈知霜:“沈知霜同志,剛才……剛才是我嘴賤,說了不該說的話,我……我給你道歉!”
說完這話,他腦袋耷拉下去,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光道個歉就完了?”
陳光陽卻不打算這么輕易放過他,“你那些話,不光埋汰了我媳婦,也埋汰了我們靠山屯全體社員。
你得說清楚,你那些話都是放屁,都是你自個兒瞎琢磨的!”
刁德貴臉色更難看了:“陳光陽,你……你別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
陳光陽笑了,那笑容冷得能凍死人,“你帶著三十多號人圍我媳婦的時候,咋不說欺人太甚?
你滿嘴噴糞的時候,咋不說欺人太甚?現在知道要臉了?”
他往前一步,扁擔頭差點戳到刁德貴鼻子上:“說!不說清楚,今天這事兒沒完!”
周圍靠河屯剩下的那十幾個人想往前湊,可一看陳光陽那眼神,又都縮了回去。
剛才那場面太嚇人了,這家伙簡直不是人,是頭牲口!
“我說!我說還不行嗎?”刁德貴終于扛不住了,帶著哭腔喊起來。
“我剛才說的那些話都是胡咧咧!都是我自己眼紅你們靠山屯日子過好了瞎編的!
陳光陽同志是靠真本事當上縣里顧問的!沈知霜同志是靠能耐管大棚的!我……我都是放屁!”
這話一出口,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噓聲。
“早這么說不就完了?”
“非得挨頓揍才老實!”
“該!讓他嘴賤!”
沈知霜看著刁德貴那副模樣,心里的氣總算消了些。
她拉了拉陳光陽的袖子:“光陽,算了,他既然道歉了……”
“媳婦,這事兒不能這么算了。”
陳光陽卻搖搖頭,聲音不大,但很堅定,“今天他敢這么埋汰你,明天就敢埋汰別人。
這種人,不把他收拾服了,他記不住疼。”
他轉向刁德貴,一字一句道:“刁村長,今天這事兒,咱們得有個了斷。
你帶著這么多人圍我媳婦,還說了那些埋汰話,按說該送你去派出所。
但念在你是初犯,又是咱們兄弟屯的,我給你個機會。”
刁德貴抬起頭,眼睛里閃過一絲希望:“啥……啥機會?”
“第一,”陳光陽豎起一根手指。
“你現在,當著大伙兒的面,給我媳婦鞠躬道歉,說三聲‘我錯了’?!?br/>“第二,你們靠河屯今年春耕,需要從我們靠山屯調菜苗的時候,價格上浮兩成。這是對你今天行為的懲罰?!?br/>“第三,”
陳光陽眼神更冷了,“往后在公社開會,或者任何場合,你再敢說一句埋汰我媳婦、埋汰我們靠山屯的話,我聽見一次,打你一次。打到你長記性為止。”
“你……你這是欺負人!”
刁德貴急了,“菜苗價格上浮兩成?那我們屯還種不種菜了?”
“種不種是你們的事兒?!?br/>陳光陽面無表情,“你也可以不買,去找別的屯調苗。
但我把話放這兒,東風縣范圍內,哪個屯敢低價賣給你們菜苗,就是跟我陳光陽過不去?!?br/>這話說得霸氣,周圍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陳光陽如今在縣里是什么地位?
那是跟公安局長稱兄道弟、讓市領導都高看一眼的人物!
他這話一放出去,哪個屯敢為了靠河屯得罪他?
刁德貴臉白得跟紙一樣,他知道,陳光陽這話不是嚇唬他。
“我……我答應……”他終于低下頭,聲音像蚊子哼哼。
“大點聲!”二埋汰又吼了一嗓子。
“我答應!”
刁德貴提高聲音,然后轉向沈知霜,深深鞠了一躬,“沈知霜同志,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連說三聲,一聲比一聲大。
沈知霜點了點頭,沒說話。
陳光陽這才把扁擔往地上一扔,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行了,帶著你們的人,滾吧。記住今天說的話,要是讓我知道你陽奉陰違……”
他沒說完,但眼神里的意思誰都明白。
刁德貴如蒙大赦,趕緊招呼還能動彈的人,攙扶起地上那些哼哼唧唧的漢子,灰溜溜地走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狼狽。
等靠河屯的人走遠了,圍觀的鄉(xiāng)親們才圍了上來。
“光陽,尿性??!”
“剛才那幾下子,太他媽解氣了!”
“就該這么收拾他!讓他嘴賤!”
陳光陽沖大伙兒拱拱手:“謝謝各位鄉(xiāng)親幫腔。今天這事兒,讓大家看笑話了?!?br/>“啥笑話不笑話的!”一個其他屯的老漢說道,“刁德貴那癟犢子,早就該收拾了!整天就知道眼紅別人,自己屯搞不好生產,還凈整這些歪門邪道!”
又寒暄了幾句,看熱鬧的人才漸漸散去。
陳光陽這才轉身,仔細看著媳婦:“沒嚇著吧?”
沈知霜搖搖頭,眼圈還有點紅:“我就是氣不過……他說的那些話太埋汰人了……”
“我知道。”陳光陽握住她的手,發(fā)現她手冰涼,心里又是一陣心疼。
“往后再有這種事兒,別跟他們硬頂,先來找我。你男人就是干這個的?!?br/>“嗯?!鄙蛑c點頭,又擔心地看著他,“你沒受傷吧?剛才那么多人……”
“就憑他們?”陳光陽咧嘴一笑,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又上來了,“再來三十個也不夠看。你男人啥身手你不知道?”
二埋汰在一旁插嘴:“嫂子你是沒看見,剛才光陽哥那扁擔耍的,跟趙云的長槍似的!指哪打哪!一捅一個準兒!”
“就你話多。”陳光陽笑罵一句,又看向那幾個護著沈知霜的婦女,“今天多謝幾位嫂子了?!?br/>“謝啥謝!”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說道,“知霜是咱們屯的,還能讓外屯的人欺負了?要不是我們不會打架,剛才我們也上了!”
另一個婦女心有余悸:“不過光陽啊,你下手是不是有點重了?我看有好幾個躺地上都起不來了……”
“我有分寸?!标惞怅柕?,“都是皮肉傷,疼幾天就沒事了。不把他們打怕了,下回還敢?!?br/>正說著話,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光陽!知霜!”
王大拐拄著拐棍,帶著幾個屯里的漢子急匆匆趕了過來。原來有人看見這邊出事,跑回屯子報信去了。
“咋回事?我聽說靠河屯的人把知霜圍了?”王大拐一到跟前就急吼吼地問。
陳光陽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王大拐聽完,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刁德貴這個王八犢子!他媽的自己沒能耐,就知道眼紅別人!還敢說那么埋汰的話?打輕了!要是我在,非把他那張臭嘴撕爛不可!”
他又看向陳光陽:“光陽,你處理得對!這種人,就得一次把他收拾服了!不然他以為咱們靠山屯好欺負呢!”
“不過……”
王大拐皺了皺眉,“靠河屯那邊,會不會記仇?往后使絆子?”
陳光陽冷笑一聲:“記仇?他們敢嗎?今天我把話放出去了,哪個屯敢?guī)退麄?,就是跟我過不去。
你看著吧,不用咱們動手,其他屯為了不得罪咱們,自然會排擠他們。用不了半年,刁德貴就得自己上門來求饒?!?br/>王大拐一想,還真是這個理兒。
如今陳光陽在縣里的地位,那可不是吹出來的。
光是幫著公安局破的那些大案,就夠他威風好幾年了。更別說他還跟市領導搭上了關系。
哪個屯敢為了一個靠河屯,得罪這么一尊大神?
“行了,沒事兒了。”陳光陽對眾人說道,“都散了吧。二埋汰,你跟我把摩托車推過來,咱們回家?!?br/>“好嘞!”
眾人這才各自散去。
路上,沈知霜還有些后怕:“光陽,今天要不是你來得快,我真不知道咋辦……”
“別怕。”陳光陽一邊推車一邊說。
“往后你去鎮(zhèn)里辦事,讓二埋汰或者三狗子跟著。再不行,我把孫野調回來給你當保鏢?!?br/>“那不用。”沈知霜趕緊搖頭,“我就是一個普通婦女,要啥保鏢……”
“你可不是普通婦女?!?br/>陳光陽認真道,“你是我陳光陽的媳婦,是副鎮(zhèn)長!往后這種眼紅的人只會越來越多,咱們得提前防備?!?br/>二埋汰在一旁點頭:“光陽哥說得對!嫂子,你現在可是咱們屯的門面!不能讓人欺負了!”
沈知霜心里一暖,沒再說話。
回到屯子,已經是中午了。
大奶奶正在院子里喂雞,看見他們回來,趕緊問:“咋樣?沒事兒吧?”
“沒事兒,奶奶。”陳光陽把摩托車停好,“都解決了?!?br/>大奶奶這才松了口氣,又數落道:“你說你們兩口子,一個比一個能惹事兒!
知霜也是,一個婦道人家,跟那些老爺們兒較啥勁?等光陽去不就行了?”
沈知霜低著頭:“我當時就是氣不過……”
“氣不過也得忍著!”
大奶奶說話直,“你是女人,跟男人動手吃虧的是你!往后記住了,有啥事兒等爺們兒回來再說!”
“知道了,奶奶。”
陳光陽趕緊打圓場:“行了奶奶,知霜知道錯了。飯做好沒?我都餓了。”
“就知道吃!”大奶奶瞪了他一眼,轉身往屋里走。
“鍋里燉著酸菜粉條呢,還有早上剩的粘豆包。”
三人進屋,三小只正在炕上寫作業(yè)。
看見爸媽回來,二虎第一個跳起來:“爹!媽!聽說你們打架了?”
“你聽誰說的?”陳光陽皺眉。
“屯子里都傳遍了!”二虎眼睛亮晶晶的。
“說我爹一個人打三十多個!把靠河屯那幫癟犢子全撂倒了!”
大龍在一旁補充:“還說媽給了刁德貴一個大耳刮子,打得他原地轉三圈。”
小雀兒也湊過來:“媽,你真厲害!”
陳光陽和沈知霜對視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這屯子里傳話的速度,比電報還快。
“行了,別聽他們瞎說。”陳光陽擺擺手,“趕緊寫作業(yè),寫完吃飯?!?br/>“爹,你教教我唄!”二虎卻纏了上來,“我也想學打架!以后有人欺負我媽,我也上!”
陳光陽樂了:“你?毛還沒長齊呢,學啥打架?好好讀書是正經?!?br/>“我不!”二虎梗著脖子,“讀書有啥用?我以后要像爹一樣,當大英雄!”
“當英雄也得有文化?!?br/>沈知霜把二虎拉過來,“你爹那是沒辦法,你以為打架是好事兒?今天那是別人欺負到頭上來了,平時可不能隨便動手?!?br/>二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一家人吃過午飯,陳光陽讓沈知霜在家休息,自己去了硫磺皂廠。
廠子里,王行正在實驗室里鼓搗新配方,看見陳光陽進來,趕緊放下手里的活兒。
“光陽哥,你來了?上午的事兒我聽說了,沒事兒吧?”
“沒事兒?!?br/>陳光陽擺擺手,“幾個跳梁小丑而已?!?br/>王行這才放心,又興奮地說:“光陽哥,你來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咱們新研發(fā)的洗發(fā)香波,配方又改進了!洗完之后頭發(fā)又順又滑,還不容易出油!”
“哦?我看看?!?br/>王行趕緊拿來幾個瓶子,里面裝著不同顏色的液體。
“這是加了何首烏的,黑發(fā)效果特別好。這是加了人參精華的,滋養(yǎng)頭皮。這是加了皂角的,去屑止癢……”
陳光陽挨個聞了聞,又倒出來一點在手上試了試,點點頭:“不錯。不過光有好產品不行,還得會賣。
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開蓋有禮’的活動,準備得咋樣了?”
“都準備好了!”王行從抽屜里拿出一沓設計圖,“這是印刷廠那邊送來的樣品,瓶蓋里面印了‘獎’字,刮開涂層才能看見。
一等獎是自行車,二等獎是小坎肩,三等獎是大團結,幸運獎是肥皂或者毛巾?!?br/>陳光陽仔細看了看,很滿意:“行,就這么辦。等過了年,咱們就正式推出。
到時候在全縣范圍內搞個大促銷,讓供銷社那邊配合宣傳?!?br/>“好嘞!”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廠里的事兒,陳光陽才離開。
從廠子出來,陳光陽沒回家,而是又去了彈藥洞。
老爺子正在和閆北釀酒,看見陳光陽,哼了一聲:“聽說你又打架了?”
“程叔消息挺靈通啊?!标惞怅栃Φ?。
“整個屯子都傳遍了,我能不知道?”
程大牛逼放下手里的簸箕,“你說你,都是當爹的人了,還這么沖動。萬一失手打壞了人咋整?”
“我有分寸?!?br/>陳光陽坐下,“再說了,他們欺負到我媳婦頭上,我能忍?”
程大牛逼嘆了口氣:“也是。這年頭,人善被人欺。你越軟,別人越覺得你好欺負?!?br/>他頓了頓,又說:“不過光陽啊,你現在樹大招風。往后這種事兒少不了。你得有個心理準備?!?br/>“我知道?!标惞怅桙c點頭,“所以我得趕緊把攤子鋪開。等我在紅星市站穩(wěn)腳跟,在縣里有了更多產業(yè),那些人想動我,就得掂量掂量了?!?br/>“你有計劃就行?!?br/>程大牛逼從懷里掏出煙袋,點上抽了一口,“這么多酒,回頭就不如別挪窩了,就讓他們在這彈藥洞里面存著吧?!?br/>陳光陽點了點頭:“行,都聽你的程叔。”
就在陳光陽想要和程大牛逼多聊會天的時候。
閆北快速推門而入:“光陽,你徒弟出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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