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韞珠冷笑出聲:“您大概不記得了,我來提醒您,當年,我的祖父是以擅權專斷、徇私舞弊,導致死了六十二人為由,被判斬立決。”
皇帝被她的表現刺痛:“你覺得這個罪名還不該死?”
“這個罪名當然該死,但若這事與我祖父無關呢?”杜韞珠揚聲喊:“胡大人,東西檢查完了嗎?”
胡非捧著一捧的東西進來,朝著上首行禮:“啟稟皇上,這是林夫人帶來的證據,下官已經查驗過了,沒有問題。”
大皇子看父皇陰沉著臉不說話,便道:“把東西放下,退下吧。”
“是。”
胡非把東西放到夫人身邊,快步退了出去。
杜韞珠從中拿出幾份卷宗往前一丟:“死的不是六十二人,是一百四十二人,下邊的人只敢報一個尾數,是因為有一個家族因此事滅族了!族中出了一個出息的孩子,說不定有封侯拜相的可能,最后卻死得不明不白,全族為此要一個真相,最后卻被滅族。而他們受此大難的原因,卻只是因為貞嬪要將這件事算到當年還是太子的大皇子身上,以此來廢了太子。”
杜韞珠笑著,眼淚卻流了下來:“我的祖父,他不是太子黨,但他知道您的皇子里只有太子堪當大任,大虞朝只有交到太子手里方能延續,所以他認下了這個罪,讓所有事情都落在他頭上,不會再牽連任何人。甚至他都不許任何人救他,因為這件事不能再擴大,不能再牽扯出來更多的人,必須有人擔下后果,才能讓太子從這件事里摘出來,也才能不讓貞嬪算計了去。是他不想活了嗎?是他不知道這么做的后果嗎?”
大皇子看著她不由得跟著鼻子發酸,想起來當年的場景。
他不知道父皇記不記得,但他記得,是杜老大人主動把這事扛下來,讓所有事情止步于他,才未讓事態擴得更大。
當時母后死了不久,他的天地突然變得不同,正是因為有杜老大人扛下這事為他掙來了時間,也實實在在的給他上了一課,后面的數年里他才來得及提前做了準備應對。
杜老大人沒有在他這里得到半點好處,甚至都沒對他示好,卻填上了三代男丁的性命。于他來說,是他走在這條路上有大功之人,所以他也始終記著當年之恩。
甚至因為他只付出卻未得到半分回報,還把整個家族都賠進去了,在他這里就比其他人都更值得他惦記。
杜韞珠的情緒沒有半分掩飾,眼睛紅著,仰天一笑的模樣還帶著點瘋:“杜家百年家族,代代入朝為官,祖父豈會不知后果!可他仍然做了!皇上您告訴我,為何!是他不想子孫活,想將自已的血脈送上斷頭臺嗎?!”
杜韞珠笑聲更大了,像肯定,又像否定:“是他想保大虞朝的江山延續啊!皇上!以他,他的兒子,他的孫子為祭,盼大虞千秋萬代!他一心為大虞,為他效忠的君王,可他的君王呢?他的君王要了他的命,要了他的兒子,還要了他的孫子的命!眼下還在想著怎么要了我的命!皇上,我說的可對?”
皇帝嘴巴都歪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皇上,是君主與士大夫共治天下!”杜韞珠高聲回擊他的話:“當年是以寧家寧擎為首,聯合其他各家托舉太祖稱王,這才有了大虞朝。之后,太祖封賞各家,與各家共治天下。寧家是其中之一,我杜家亦是!太祖尚禮待我杜家,皇上您現在再看看,朝中可還有我杜家,可有寧家的立足之地?拜您所賜,寧家滅族!杜家,三代壯年男丁滅絕,滅族也只一步之差!您說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太祖可知您是這么用這句話的?!”
“你!”
皇帝眼前一陣陣發黑,指著杜韞珠,瞪著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他長到這個歲數,做過皇子,做過太子,做過皇帝,但從未見過有人可以明晃晃的做到這個地步!
可現在,杜韞珠就是把所有事都掀到了明面上來。
她好像,什么都不懼,哪怕,是要和皇帝正面面上。
杜韞珠確實不怕,她根本不管皇帝怎么想,也不管之前一番話有多冒犯,只將事情拽在自已的節奏里,此時她便重又跪下了:“冤有頭,債有主。皇上日理萬機,自然不是事事都能顧上,可謀害忠臣的徐家,證據確鑿!!”
杜韞珠轉身看向一眾人,之后對上了徐大人的眼神:“當年,是徐壁徐大人拿出種種證據,一口咬定我的祖父擅權專斷、徇私舞弊,導致死了六十二人,讓我杜家付出慘重的代價。如今,我亦能拿出證據,以此證明祖父無罪!請皇上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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