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林棲鶴回來了。
蘭燼快步上前攙住他進帳坐下。
林棲鶴在兩人之間看了個來回:“發生什么事了?”
蘭燼把抓的那三人說了說,轉頭對左立道:“從那兩個管事下手,再多掏點有用的東西出來。至于春苗,她的作用是用來攻心,招不招的不重要,只要最后讓貞嬪看到她落在我手里就夠了,把人看好,別讓她死了。”
左立應是,離開去忙。
蘭燼坐到鶴哥身邊給他倒茶,邊問:“都順利?”
“順利,朱大夫膽大心細,辦得妥妥當當。”
“老朱大夫天天愁他膽子太大,早晚有一天會丟了性命。我離開黔州之前,老朱大夫還拄著拐杖避開人來見了我,說他已經六十了,活一天少一天,也不指望兒子續上朱家的香火,就盼著他能多活幾年,讓我幫忙看顧一二。我應了他。”
蘭燼笑:“朱大夫膽子確實是大,但其實也好管,他癡迷藥理,就對那些好藥好方子感興趣,興頭一起,倫理都不在他考量之中。我只需給他劃一處地方,給他好藥材好醫書,都不用管著他,他一頭就扎進去了。”
“就比如在林府?”
“對,就比如在林府。”蘭燼雙手托腮朝鶴哥眨眨眼:“他簡直如魚得水。”
林棲鶴便也笑了,在朱大夫進府之前,他從不知道林府有那么多藥材,如今全都被他悉心護理著,每次過去都能見到他圍著藥材轉。
“回頭我讓人去找些孤本給他。”
“那你這個姑爺在他心里份量就重了。”
就為著這點,林棲鶴也決定在這事上上點心。
常姑姑端了飯菜進來,林棲鶴皺眉:“不用等我用飯,都未時了。”
“不餓,等等也無妨。”蘭燼給他裝了一碗湯:“朱大夫說了,你的身體得養,這湯里添了些于你身體有益的藥材,你多喝一些。”
林棲鶴喝了兩碗。
瑯瑯自己就是主事人,知道事情有輕重緩急,所以哪怕他拖著受傷的身體昨晚在外守了一夜,營地里里外外的事也都管著,她都沒攔著,因為她知道,病了可以醫治,可林閻王的名聲需要維護,林閻王對皇上的忠心也需要被所有人看到,這事講究的是一個時機,過了就沒有了。
她懂得這些,所以不多說什么,只在事后盡量補救。
飯后,兩人小睡了片刻就被叫醒。
照棠不好意思看抱在一起的兩人,背對著他們道:“何益興到了。”
本來還有些迷糊的蘭燼立刻清醒過來:“他狀態怎么樣,沒傷著吧?”
“聽左立說沒受傷,大殿下安排了人送他,我們也派了人前去接應,護住了,行刺他的人也都暗中押送了回來。”
林棲鶴起身披衣,走出內室把彭蹤叫進來:“把抓到的人送去樞密院的營帳嚴審,要是嘴硬,大刑侍候,不必手軟,反正人多,死上幾個也無妨。”
彭蹤應是。
林棲鶴重回到內室,見瑯瑯已經起身,便也給自己著衣:“我帶何益興去見皇上,為避嫌,我們都不要私下和他接觸。”
“我明白。”蘭燼應下,想起來一件事又道:“忘記和你說了,上午收到大皇子送來的消息,他們明天能到,和你預測的一樣。”
“正好,今日整理整理手邊的東西,明天,就該算總賬了。”林棲鶴上前抱了抱瑯瑯:“謀劃這么久,也該結束了。”
蘭燼回抱住他,在他懷里點頭。
皇上還未醒,林棲鶴把人帶過去也就是走個過場,之后便特意空了個營帳過來給他。
“外邊有人守著,沒有本官的命令,無人敢擅闖,大人安心等皇上醒來。”
何益興深居簡出多年,但對于樞密院這個被稱之為閻王的后輩,他自是早有耳聞,并且多有了解。
了解越多,越覺得這個人復雜。說他是好人,他沒少殺人,一殺一大片的時候都有之。可要說他是壞人,他這些年從不曾為自己謀利,要不是皇上給他賜了一門婚,他至今都是孤身一人,頗有一種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勁。
再仔細一想,就覺得這確實是一把被皇上磨利了的好刀,之前他還可惜,皇上不會留這把刀太久。
“林大人有心了。”何益興問得直接:“我那長子何荊可在營地?”
林棲鶴看外邊一眼:“他來了。”
話音剛落,何荊就進了營帳,見到林大人忙行禮:“屬下見過大人。”
“其他事你都不用管了,接下來只管帶人護好你父親。”
何荊頓時急了:“大人的意思是,父親會有危險?”
“營地盡在樞密院控制之中,若這樣都還讓你父親出事,你首先要找自己的問題。”林棲鶴低頭整理了衣袖:“你父親從京城過來,又遇刺殺,怕是好幾天沒睡過安心覺了,你守著些,讓他好好睡上一覺,別病了,耽誤了明日見駕。”
何荊忙應是。
林棲鶴朝何益興行禮告退,他喜歡用胡非,不喜歡用何荊,實在是這個人太過實心了些,推都推不動。
在父親的示意下,何荊將林大人送出營帳。
再回來,又被父親一句接一句的問這問那,什么都問了個遍。
何益興卻是越問心里越有底氣,之前他還不確定林棲鶴的立場,現在他倒是有點想法了。
王帳中,朱大夫給皇上又灌了一碗藥,里邊添入了安眠的藥材,能讓他睡到明天早上。
這一晚,除了如熱鍋上螞蟻的鎮國公一夜未眠,四皇子黨的許多人都生出了其他心思。
林棲鶴又在外邊守了皇上一晚。
次日一早皇上醒來,把則來和左一叫過來,讓他們把他昏睡過去的事從頭至尾的說了一遍。
他才知道,當時亂到了怎樣的地步,林棲鶴又是怎樣以一己之力鎮住了場面,他府中的府醫還救了他的命。
便是滿心忌憚,想除掉他的心不改,此時也慶幸身邊有這么個臣子在。
貞嬪!
她怎么敢!
“把那矯詔拿來給朕瞧瞧。”
則來公公快步過去拿過來,在皇上面前展開來。
皇帝神情有些怔愣,若不是確定自己絕對沒有寫過這么一道傳位詔書,他都要以為這是出自他手了。
很明顯,貞嬪在仿他的字跡!并且仿得如此之像,到了能以假亂真的地步!若她用在其他事情上……
是不是有一天,就算他死了,只要有這字跡在,他在他人眼中就也是活著的!
越想,皇帝越覺得后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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