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棠都沒忍得了兩天,只忍了一天就冷著臉堵在帳前,無論來人打著誰的旗號,是貞嬪也好,德妃也罷,全都拒之帳外。
被她放入帳中的只有甄沁。
滿腹擔憂的人坐在床沿看著面色慘白的蘭燼欲言又止。
蘭燼坐起身來,抓著她的手在自己臉上摸了一把,又把她的手送到她眼皮底下。
甄沁看著指尖上的脂粉愣了一愣,瞬間懂了她的意思,放心之余又有些氣惱,但到底是放心多一些,蘭燼還能這么笑,就說明事情不如外人所見那般。
湊近她耳邊,甄沁低聲問:“林大人還活著是不是?”
“我還沒見到,但抬回來的那個不是。”蘭燼聲音同樣放得很低:“但眼下的局面,是我要的,你在外依舊要表現得如之前一般。”
甄沁伏在她身上,讓自己難過許久的心緩下來。
蘭燼將雙手放在她背上,看著像是在抱著她一般:“抱歉,盯著我的人太多了,一直沒找到機會和你說。”
“沒怪你,你這么做是對的。誰都知道我和你交好,我的反應,也是她們斟酌此事真假的佐證之一。若是你提前告訴我,我做戲也不一定能做得大家都相信。”
甄沁抬頭看她:“只告訴我了是不是?”
“是。”
“那不就是了,你還是和我最好。”
甄沁滿意了,她理解蘭燼瞞著她的不得已,相比起來,她更在意蘭燼冒著有可能泄密的風險告知她真相,這樣的信任,足可見蘭燼是真正把她當朋友。
哪怕,她知道信任她的前提是因為她的娘家,婆家,她的所有一切全都算上,沒有半點能脫離開和大皇子黨的關系。可蘭燼完全可以等事后再向她解釋的,但她選擇在眼下就告訴自己,這就夠了。
“放心,在外人面前我一定把戲唱好,不給你拖后腿。”
蘭燼垂下視線看她,甄沁總說自己腦子不好,想不了太多事,可每件事她都辦得很好。
她不是腦子不好,是不愿意想太多,但她愿意費心的事都能做好,比如對待葉翰。
京都多少世家子和貴女的姻親婚事,恩愛兩不疑的有幾對。
甄沁和葉翰能恩愛至今,她又怎可能是蠢人。
“貞嬪昨天見了鎮國公,說了什么不得而知。從傳回來的消息來看,鎮國公心情非常好。公爹讓我傳話,五皇子和四皇子粘上了,昨日還打了一架,誰都沒占著便宜。大理寺那邊,白大人隱晦的問過公爹的立場,公爹告訴他,他會選擇對大虞有利的局面。白大人昨晚一夜未睡。”
蘭燼將這些信息揉到一起,對事情的進展更加有數,白大人應該要有所動作了。
正想著,左立大步進來:“夫人,白大人剛剛稟報皇上,大理寺在京都的人查到,二十年前參與寧家大案的禁衛有人活下來了,正將人送來圍場。皇上派了禁衛前去接應。”
蘭燼笑了,對抬起頭來的甄沁笑道:“你看,得道者多助。”
甄沁聽懂了,白大人站到了他們這邊。
坐直身體,甄沁問:“確定嗎?白家向來是不沾這些的,公爹說要讓白家站隊不容易。”
“能不站隊時就不站隊,但如果沒得選擇呢?”蘭燼看向帳頂:“從白碩沾上寧家的案子開始,他就沒有退路了。眼下鶴哥不在,所有壓力都在他身上,他怎么查,出幾分力,都決定著這件案子是不是能查個水落石出。幕后之人不會放過他,但無論是皇上,還是和寧家有關的人,都需要一個結果。兩方拉扯,無論白碩怎么做,都不可能全身而退。是選擇繼續查,還是選擇幫著對方遮掩結案,就相當于在決定他站誰。”
蘭燼唇角微揚,從大理寺涉入寧家案子的第一天開始,白碩就在她算計之中。
就連他這個人的性格行事,都早被她分析透了,她有七成把握,白碩會選擇繼續查這個案子。
七成,在眼下的局面里已經是勝利的一方,那三成里,有九成九交給意外,只有那微末的一點點,是變數。
也正因如此,她才敢讓鶴哥將計就計,那微末的一點變數,她也準備了后招補足。
不過現在看來,是用不上了。
半下午的時候,京都來人了。
多年不理事的兩位老大人,攜許多如今不上不下的家族一紙狀紙遞到了皇上跟前,請求皇上還寧家清白。
這就是寧家的底蘊。
多年不理事的兩位老大人與寧家世代相交,那些不上不下的家族之所以不上不下,多年沒有作為,恰是因為受了二十年前寧家大案的牽連。
他們都有理由請求皇上將寧家的案子徹查到底。
皇帝不想承認當年自己錯判,但真正的幕后真兇沒查出來,這于他來說就是懸在他頭上的一把刀,必須找出來才能安心。
于公于私,皇帝都必須下令徹查。
白碩得了這話,頓時膽氣大盛,動作都大了起來,請了不少人前去大理寺的帳中問話。
蘭燼派人和白碩遞了話。
隨后,鎮國公府兩個管事不知所蹤,鎮國公世子被人從草叢里撿了回去,再之后,貞嬪身邊的春苗失蹤了。
無論鎮國公府和貞嬪如何找,失蹤的三人都似是從這個世間消失了,全無消息。
再之后,白碩在向皇上稟報案情的進度后,提及何益興。
“皇上,林大人只是以同知樞密院事的身份,行使知樞密院事的權力,就已經少有人能抗衡。可當年的何益興,卻是真正的知樞密院事,權力之大,比之林大人更甚。不論行刺的那一百騎到底是不是寧家人,就算是,他們也沒有資格進入圍場。可他們齊齊整整的出現了,并且是全副武裝,樞密院為何無人攔阻?請您明辨,允微臣將何益興請來。”
若是其他事,大可以回京都再查,但寧家的事正是發生在這里,又正是秋狝期間,皇帝也不得不承認,此事在這里查個清楚明白才最好。
“準了。”
白碩告退,出了帳篷,額頭上的細汗肉眼可見。
他把白家都賭上了,林夫人可千萬別讓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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